老人看着他,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嘱托:“你有将帅之才但太过仁厚,往后带兵,要赏罚分明遇事不决,可多与殿下和吕大人商议。”
陈淬用力点头:“末将谨记。”
老人又看向范琼。
范琼连忙上前,垂手而立,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:“宗帅。”
老人望着他,沉默稍许,亦是缓缓道:“江南此战,范太尉是有大功劳的。殿下仁厚,范太尉做得好,以前的事,殿下便不会计较。”
“以后有殿下在,范太尉做事便不用瞻前顾后这一点,你做得比君锐要好
些。但须知晓,凡事有利有弊。往后做事,莫要太过浮躁。”
范琼低下头,郑重抱拳:“末将谨记老帅教诲。”
老人又看向人群中同样是柱国老臣的吕好问。
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,目光相遇,没有语,只是相视一笑。
最后,老人才看向了自己的儿子。
宗颖走上前来,跪倒在床前,红着眼眶,喊了一声:“父亲。”
老人看着他,神情复杂,却只是开口道:“颖儿,以后宗家上下,要一心一意为国为民。”
宗颖用力地点了点头,声音哽咽: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老人想了想,觉得自己应是再没什么需要交代的了。
他这才缓缓转过头,再次看向殿下。
“殿下”
“臣这一辈子,不愿攀附,太过执拗,不讨人喜。可是眼下臣却是想要大不敬一次”
赵谌握着他的手,静静听着。
老人深吸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官家在北国,一时难回了。可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天下黎庶,臣希望”
说到此处,许是情绪太过波动,老人忽然咳嗽不止,一旁的种家少女连忙上前伺候安抚。
话虽未尽,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老帅要说什么。
这一次,赵谌低着头,握着老人的手,犹豫了很久,终是点了点头。
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,便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,随后却又叹息道:“臣走之前,却要把这个担子塞给殿下以后殿下就是一个人扛着了,别怪臣”
老人声音越来越轻:“臣应该是等不及见到那一天了谢殿下成全老臣最后这份心愿。”
少年眼下只是点头。
一旁玉早早己捂住脸庞,轻声呜咽。
老人望了一圈屋内众人,众人亦是望着老人。
纵是一向杀伐果断的武将,或是宦海沉浮的文臣,此刻都己红了眼。
老人将众人面孔都看了一遍,似是想要都牢牢地记在心里,而老人再是没了其他语。
他转过头,望着眼前少年,最后只是道:“殿下,臣睡会儿。”
这一夜,兴许君臣二人都做了一个好梦。
梦到当初那晚老臣同殿下一起,又从浚州城外走回东京宫门,道明日见。
可自古却是再见容易,再见难。
新年来了,老人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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