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伯特·威尔逊站在舰桥观察窗前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着波特兰海湾的浓雾在黄昏中逐渐吞没海平线。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十七分钟——这是他放松神经的方式，一种近乎仪式性的静止，让思维从日常事务中抽离，专注于更大的图景。窗玻璃上倒映出他四十三岁的面容，眼角已有细微的纹路，那是过去三年在基金会工作留下的印记。

三年。从1918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，当他在阿登森林的战场废墟中第一次目睹无法解释的现象开始，到现在站在这里，指挥对水下异常实体的清除行动。时间不长，但足够改变一个人。

“长官，黑泉镇和圣马丁教区的最终处置报告已经加密传回。”副官科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谨慎而不带情绪。科尔是少数几个从基金会创立之初就加入的人，曾是一战军医，见过比战场创伤更可怕的东西。

威尔逊没有转身。“处理干净了？”

“黑泉镇方面：全镇247名居民中，直接目击者13人已处决——注射士的宁，伪装成心脏衰竭。深度接触者28人已处决——氯仿过量，伪装成集体自杀。其余206人已完成记忆修正并强制迁移。”

“修正方法？”

“溴化物镇静剂配合乙醚催眠，连续三天。根据后续监测，约15%可能出现长期记忆紊乱，但不会回忆起核心事件。大学研究团队三人——西莉亚·万斯、马库斯·海耶斯、托马斯·奥布赖恩——全部存活，但已列入长期观察名单。马库斯·海耶斯表现出对异常事物的过度求知欲，建议重点关注。”

科尔停顿片刻，继续：“相关物理地点已完成污染处理：主井水系统注入工业苯胺废水，陨石坑区域覆盖两英尺混凝土并标记为‘化工废料填埋场’。当地卫生部门已发布警告，该区域在未来二十年内不适合居住。”

威尔逊微微点头。“圣马丁教区？”

“更复杂。”科尔的声音依然平稳，但威尔逊能听出那极微小的停顿，“全镇人口312人，其中211人显示出明显的意识污染迹象，根据《接触者处置协议》第7-b条，已全部处决。方法：夜间以‘防疫消毒’名义封闭镇子，使用移动毒气车——一氧化碳与氯气混合物。死亡时间约三十分钟，尸体集中焚烧。”

“剩余人员？”

“83人完成记忆修正并迁移，18人因修正不完全转入监控设施。”科尔翻动手中的纸质报告——这个时代还没有平板电脑，“其中5人因抗拒修正过强，已实施前额叶切除手术。手术后认知能力降至儿童水平，但异常关联记忆已彻底消除。”

威尔逊终于转身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像是石雕。“处置小队情况？”

“我方执行人员零伤亡。但……”科尔看了一眼报告，“第四处置小队的两名新兵在任务后出现应激反应。詹金斯，迈克尔·詹金斯，22岁，前陆军下士，加入基金会八个月。他在任务日志中写道：‘那些人在毒气车里敲打窗户时，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区别。’”

“另一个呢？”

“罗德里格斯，心理崩溃更严重，已转入巴尔的摩的精神病院，诊断为‘战争神经症加剧型’。建议进行封闭治疗。”

威尔逊的手指轻轻敲击窗台。“安排詹金斯与我会面。现在。”

“长官，他正在接受溴化物镇静——”

“现在，科尔。”

十五分钟后，年轻的迈克尔·詹金斯被带进舰桥旁的简报室。他穿着基金会的标准灰色制服，但领口歪斜，眼睛布满血丝。见到威尔逊时，他下意识地立正，但动作僵硬，像是提线木偶。

“稍息，士兵。”威尔逊没有坐下，站在地图桌前，背对詹金斯，“科尔告诉我，你对圣马丁教区的处置有疑问。”

詹金斯吞咽了一下，喉结剧烈滚动。“长官，我不是质疑命令，我只是……他们被锁在毒气车里时，有个女人抱着婴儿。婴儿在哭。她隔着玻璃用口型说‘求求你’。我们的人就站在外面看着。”

“你看见了她的口型？”

“是的，长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