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在身后关闭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罗伯特·威尔逊站在门内，看着伊莱亚斯·索恩从那张狭窄的床铺上站起。煤油灯的光在舱室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潮湿木头的混合气味。

“请坐。”威尔逊指了指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，自己则靠在墙边的金属柜旁。这个姿态经过精心设计——不显得居高临下，但保持足够的距离感。

伊莱亚斯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。他的左手袖子卷到手肘，那些黑色的纹路在昏黄光线下清晰可见，从手腕蜿蜒而上，已经越过肘部，向肩部延伸。威尔逊注意到纹路的颜色比二十四小时前更深了，某些区域呈现出近乎墨黑的色泽。

“二十四小时到了，索恩先生。”威尔逊开门见山，“我需要您的决定。”

伊莱亚斯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目光扫过舱室——四壁光秃，除了一张床、一把椅子、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，再无他物。门是厚重的钢板，唯一的观察窗是单向玻璃。这不是客房，是牢房。

“在我决定之前，”伊莱亚斯最终开口，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有些沙哑，“我需要知道真相。关于我父亲，关于这些纹路，关于黑泉镇和圣马丁教区后来发生了什么——看现在的情况，我不相信基金会只是一个慈善机构，别说那些报纸上内容。”

威尔逊点头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些问题。“按照顺序回答。关于您父亲，卡尔·索恩：1917年至1918年，他在军事情报部门担任德文文件翻译和分析员。1918年3月，他被调派至一个特别研究单位，负责分析德军从阿登森林某遗址获得的文献和实物。”

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，放在小桌上。“这是经过筛选的档案副本。您可以看到，您父亲接触过与您现在看到的类似符号。1918年11月，也就是停战前一周，他提交了一份报告，警告某些‘非传统威胁可能超越军事范畴’。报告被归档为‘过度想象，战争压力所致’。”

伊莱亚斯翻开文件夹。里面是几页打字机打印的文件，边缘印着“已解密”的戳记。他认出了父亲的笔迹——在几份德文文件的边缘，有铅笔写的注释：

“‘样本a-7显示出自主共振特性……当两个样本距离小于五十米时，观察员报告头痛、幻视、时间感知错乱……建议立即停止实地测试……’”

另一条注释：“‘符号系统显示跨文化一致性。美索不达米亚泥板、中世纪手稿、德军发现的石刻，核心图案相似度超过70%。这不是独立现象，是某种……通用语。’”

最后一条，日期是1918年11月9日：“‘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唤醒什么。门不是隐喻。当所有钥匙归位，敲门的将不是我们。——k。索恩’”

伊莱亚斯的手指抚过那行字。父亲的警告，二十三年后，以几乎相同的形式出现在他面前。

“停战后，”威尔逊继续说，“您父亲回到美国，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这些经历。根据我们的记录，他开始收集各种神秘学文献，尤其是中世纪异端文本。1920年他因肺炎去世，但在他死前三个月，他向几家学术期刊投递了匿名文章，讨论‘非欧几里得几何在古代建筑中的应用’。文章均被拒稿。”

“你们监视他。”

“我们关注任何接触过异常事物的人。”威尔逊坦然承认，“您父亲很幸运，或者说很聪明——他从未深入调查，从未试图寻找那些‘钥匙’。他选择了保持距离，保护自己，也保护家人。”

“但你还是把我卷进来了。”伊莱亚斯抬头，眼神锐利，“黑泉镇，沼泽，现在这个水下废墟——每次都是基金会引导我去那里，不是吗？”

威尔逊沉默了几秒。“黑泉镇是意外。我们确实在监测那个区域，但您受大学委托前往是巧合。至于沼泽……是的，我们通过中间人芬奇向赵朔提供了委托，知道他会联系您。我们需要一个既有学术背景又有实战经验的人去评估情况。”

“评估？”伊莱亚斯的声音提高，“你们让我和赵朔去面对那些活尸，面对萨麦迪男爵的祭司，而你们只是‘评估’？”

“我们需要知道仪式的进展程度，需要知道祭司掌握了多少知识，需要知道那块石板的作用。”威尔逊的语气毫无波澜，“您和赵先生提供了这些信息。因为你们的行动，我们及时介入，阻止了门户的完全开启。”

伊莱亚斯深吸一口气。“黑泉镇和圣马丁教区后来发生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