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山路时,苏芮的手机彻底没了信号。车载电台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,像某种生物在暗处磨牙。副驾上的林野推了推墨镜,指向前方突然涌来的白雾:“就是这儿了,青川林场。”
苏芮踩下刹车,车窗降下的瞬间,潮湿的腐叶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扑面而来。她望向白雾深处——锈迹斑斑的林场铁门上挂着块褪色木牌,“青川林场”四个字被虫蛀得只剩残缺笔画,像一张咧开的嘴。
“确定是这个地方?”苏芮攥紧方向盘,指节泛白。三天前,她收到匿名邮件:附件里是失踪三年的弟弟苏哲的照片,他站在这片林场大门前,脚踝有狰狞伤疤;正文只有一句话:“想找他,来青川,带上林野。”
林野是苏哲的大学同学,也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。三年前苏哲失踪时,林野说两人最后联系就在青川林场附近,之后苏哲便人间蒸发,警方搜遍山林,连半个脚印都没找到。
“错不了。”林野声音发紧,摘下墨镜,眼底布满血丝,“当年我和苏哲来考察,他说发现了‘会吞脚印的树’,我以为他在开玩笑……”
话音未落,白雾突然翻滚,像有东西在里面搅动。苏芮抬头,看见大门上方树枝挂着只破旧登山靴——靴筒空空,鞋底干泥无磨损,仿佛刚脱下就被挂上。
“那是苏哲的鞋?”苏芮心脏一沉。她记得苏哲失踪前穿的就是这个牌子,靴跟还有她亲手缝补的补丁。
林野脸色骤变,推开车门冲过去够靴子。可指尖刚要碰到靴筒,白雾突然加速涌向他,苏芮只听一声“啊”,林野便被白雾吞没。
“林野!”苏芮尖叫着冲进去,眼前只剩空荡荡的铁门和摇曳的树枝——登山靴与林野都消失了,地面除了她的脚印,再无其他痕迹,仿佛林野从未出现过。
“会吞脚印的树……”林野的话在她脑海回响。苏芮抬头看向铁门两侧的树林:树木异常粗壮,树干纹路扭曲如缠绕的手,且每棵树根都没有落叶,地面干净得反常。
这时,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。苏芮猛转身,却什么都没看见。白雾漫到膝盖,她的呼吸愈发急促——自己显然踏入了无法回头的陷阱。
苏芮沿林场主干道往里走,白雾像无形的尾巴紧随其后。腐叶被踩出“沙沙”声,可回头时,身后的脚印总会在几秒内消失,腐叶与泥土重新合拢,仿佛她从未走过这条路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她捡起一片枯叶放在脚印处,几秒后,枯叶竟被某种力量拉扯着沉入腐叶层,没留下任何痕迹。她突然想起外婆的话:山里有“地鬼”会吃人脚印,被吃了脚印的人,永远走不出山林。
不知走了多久,白雾中出现一座木屋。屋顶瓦片残缺,墙壁爬满深紫色藤蔓,在雾中泛着微弱光泽。苏芮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,慢慢靠近——木门虚掩,推开门时,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洞照亮尘埃。苏芮喊了一声,无人回应。她打量着屋内陈设:破旧木桌、两把椅子、生锈铁桶(桶里装着散发怪味的黑色液体),桌上还放着本翻开的泛黄笔记本。
她拿起笔记本,借着微光阅读——主人是林场管理员,记录着日常工作,直到三个月前突然变得混乱:
-
“今天发现奇怪的树,根部有血红色纹路,碰一下会疼。”
-
“老王不见了,他的脚印在树底下消失,地面平整得像被熨斗熨过。”
-
“雾越来越大,收音机说外面在找人,可我联系不上任何人。”
-
“那些树在动,夜里能看见枝干摇晃,像在抓什么东西。”
-
“我听见脚步声,不是我的,也不是老王的,它在跟着我,可我看不见。”
最后一页字迹潦草:“它们要吃我的脚印,我跑不掉了……”
苏芮手一抖,笔记本掉在地上。这时,身后传来“吱呀”声——墙角的椅子竟自己动了下,椅面残留着微弱温度,像刚有人坐过。
“谁在那儿?”苏芮举起水果刀,声音因恐惧发颤。
屋里只剩她的心跳声和窗外的风声,可她能感觉到,有东西在暗处盯着她的脚印。苏芮慢慢后退,却见自己刚进来时的脚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