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老天爷扯开的棉絮,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。林深攥着皱巴巴的简历,裤脚早被泥水浸得透湿,皮鞋在积水里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咕叽”的窝囊声响。
这是他来南城找工作的第三个月,面试又黄了。招聘经理那句“你太老实,不适合做销售”像根刺,扎得他喉咙发紧。兜里只剩二十三块五,今晚连城中村的小旅馆都住不起,只能往城郊的表哥家蹭一晚——那地方偏得很,据说还没通路灯,全靠村民自家挂的红灯笼照路。
雨势渐小,变成细密的雨丝黏在皮肤上。林深拐进一条窄巷,脚下突然踢到个硬东西。他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红——是个红包,皱巴巴的,边角还沾着泥,却在昏暗中透着诡异的亮。
红包上没写名字,也没贴喜字,只用墨汁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像人临死前抽搐着画的符号。林深捏了捏,里面鼓鼓囊囊的,硬邦邦的像是硬币。他心里犯嘀咕,这荒郊野岭的,谁会把红包扔路上?
“小伙子,别捡!”
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,林深吓得一哆嗦,手里的红包差点掉地上。他回头看见个老太太,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头发全白了,却用根红绳扎着,手里拄着根缠着红布的拐杖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红包。
“阿婆,这红包……”
“捡不得!”老太太往前挪了两步,拐杖在地上戳得“笃笃”响,“这是‘还魂包’,是给死人送的!你捡了,就等于接了死人的债,要替他走剩下的路!”
林深心里发毛,可转念一想,自己都快饿死了,哪还管什么死人活人的。他把红包往兜里一塞,含糊道:“阿婆,可能是谁家孩子丢的,我先拿着,说不定待会儿能碰到失主。”
老太太急了,伸手要抢,却被林深躲开。“你这孩子!不听劝要遭天谴的!”她跺着脚,声音突然尖起来,像指甲刮过铁皮,“今晚十二点前,你必须把红包扔回原地,不然……不然你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!”
林深没再理她,转身就走。雨又下大了,老太太的声音被雨声盖过,只隐约听见“红纸……换人……”之类的字眼。他摸了摸兜里的红包,硬邦邦的硬币硌着掌心,心里竟有点发慌——那红包明明是刚捡的,却透着股陈腐的霉味,像埋在地下多年的东西。
表哥家在巷子尽头,是栋老旧的二层小楼,墙皮都剥落了,门口挂着个破灯笼,里面的灯泡忽明忽暗。林深敲了半天门,表哥才醉醺醺地开了门,身上满是酒气。
“阿深?你怎么来了?”表哥揉着眼睛,看见林深手里的简历,撇了撇嘴,“又没面上?”
林深没说话,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,兜里的红包不小心掉了出来。表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弯腰捡起来捏了捏:“哟,哪来的红包?这么鼓,不会是你偷的吧?”
“路上捡的,阿婆说是什么还魂包,不让捡。”林深随口说道。
表哥“嗤”了一声,直接把红包拆开。里面根本不是硬币,而是一沓黄纸,剪得跟百元大钞一模一样,上面还印着些看不懂的符号,最底下压着根头发——黑黢黢的,缠成一团,像是女人的长发。
“搞什么鬼?”表哥骂了一句,把黄纸扔在桌上,“谁这么缺德,拿这玩意儿糊弄人。”
林深盯着那团头发,心里突然发寒。他记得捡红包的时候,明明摸起来是硬邦邦的硬币,怎么一拆开就变成黄纸了?还有那根头发,刚才明明没有,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?
“别管了,先睡觉。”表哥打了个哈欠,把林深推进次卧,“这屋好久没人住了,你凑合一晚,明天再想办法。”
次卧里一股霉味,窗户对着后院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晃来晃去。林深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总觉得那红包不对劲,还有老太太说的话,像根刺扎在心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见窗户“吱呀”响了一声。起初以为是风吹的,可紧接着,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——不是在外面,而是在屋里!
林深猛地睁开眼,屋里一片漆黑,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照出个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蹲在床边,正盯着他手里的……不对,他手里什么都没有。那影子好像在看他的脸,呼吸声细细的,带着股腐臭味。
“谁?”林深嗓子发紧,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,却摸了个空——手机不见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