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尾的“陈记纸扎”是这片区的忌讳，没人敢在天黑后靠近——不是怕死人的物件，是怕那铺子午夜亮起的灯，怕灯影里晃悠的纸人，更怕铺子里那个永远低着头糊纸的陈老头。

我是为了找失踪三天的妹妹来的。妹妹临走前给我发过一条语音，背景里满是纸页摩擦的“沙沙”声，她声音发颤：“姐，巷尾纸扎铺……有个穿我裙子的纸人……”之后电话就断了，定位停在“陈记纸扎”门口，再也没动过。

此刻是午夜十一点五十，我攥着水果刀躲在巷口的槐树后，看着那扇掉漆的木门。风卷着纸钱灰往我脚边飘，混着一股纸浆泡烂的腥气，呛得我喉咙发紧。十二点的钟声刚从远处教堂传来，铺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——不是电灯，是烛火，绿幽幽的，从门缝里漏出来，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晃来晃去的影子，像有人举着纸人在走。

我咬着牙走过去，木门没锁，推的时候发出“吱呀”一声，那声音在空巷里炸开，比鬼叫还刺耳。刚迈进门，一股寒气就裹着香灰扑过来，冻得我骨头缝疼。货架上摆满了纸人，有穿校服的小姑娘，有扛着锄头的老头，还有穿婚纱的女人，个个都朝着门口的方向，纸做的眼珠是用墨点的，却亮得诡异，像真的在盯着我看。

“要什么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，我回头，看见陈老头坐在一张旧木桌后，背对着我，手里攥着一张白纸，指尖的浆糊泛着青白色，“午夜来这儿，总得要些东西吧？”

“我找我妹妹！”我握紧刀，目光扫过货架——突然，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最上层的货架上，摆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纸人，裙子上绣着的小雏菊，和妹妹失踪前穿的那套一模一样，连裙摆处被自行车勾破的小口，都分毫不差。更吓人的是，那纸人的头发，是黑色的，长及腰际，发丝柔软，根本不是纸做的——那是我妹妹的头发！

“妹妹？”陈老头终于转过身，我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他没有眼睛，眼窝处是两个黑洞，黑洞里渗着暗红色的浆糊，像血，“你说的，是这个？”他抬手一指，那个穿白裙的纸人突然动了，纸做的胳膊慢慢抬起来，指尖朝着我的方向，轻轻晃了晃。

我吓得后退一步，撞在身后的货架上，货架上的纸人“哗啦”掉下来两个，落在地上，纸头磕在砖缝里，竟“咔嚓”响了一声，像骨头断裂的声音。更恐怖的是，掉在我脚边的那个纸人，纸脸裂开一道缝，从缝里漏出一点肉色——那不是纸，是人的皮肤！

“别躲啊。”陈老头站起来，他的腿是弯的，像纸扎的人没粘牢，走一步晃一下，“你妹妹说，她怕黑，要我给她扎个伴儿。我看你跟她长得像，正好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穿白裙的纸人突然从货架上跳下来，纸脚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，却飞快地朝我扑过来。我挥着刀砍过去，刀刃划过纸人的胳膊，“嗤啦”一声，纸壳裂开，里面竟裹着一根人的胳膊骨，骨头上还挂着一点肉沫，腥气直往我鼻子里钻！

“那是你妹妹的胳膊。”陈老头的声音飘在我耳边，带着笑，“她不乖，想跑，我只好把她拆了，一点一点扎进纸人里——这样她就不会跑了，能永远陪着我，陪着铺子里的这些‘客人’。”

我浑身发冷，转身就想跑，可脚像被粘在了地上。低头一看，地上的纸钱灰正慢慢缠上来，像无数根细绳子，缠住我的脚踝，往砖缝里拉。货架上的纸人全活了，穿校服的纸人伸着纸胳膊抓我的头发，纸指甲戳进我的头皮，凉得像冰锥；穿婚纱的纸人抱着我的腰，纸脸贴在我的后背，我能感觉到纸壳下的东西在动，硬邦邦的，像人的骨头在顶我。

“别挣扎了。”陈老头走到我面前，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，暗红色的浆糊滴在我手背上，“进来的人，从来没有能出去的。你看，他们多乖，穿着我扎的纸衣，陪着我，白天晒太阳，晚上糊纸人……”

他抬手，指尖的浆糊沾到我的脸，我突然觉得脸颊发麻，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皮肤里钻。我抬手摸了摸，竟摸到一层薄薄的纸——我的皮肤，正在变成纸！

“你妹妹刚开始也不乖。”陈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近，“她哭着喊你，说你会来救她。可你来了又怎么样？还不是要跟她一样，变成纸人，陪着我……”

我看着他手里的白纸，突然看清了纸上的东西——那是一张人脸的轮廓，眼睛、鼻子、嘴巴，跟我的脸一模一样！陈老头正拿着浆糊，一点点把纸往我脸上贴，我能感觉到纸在吸我的皮肤，我的脸颊越来越平，越来越硬，像货架上那些纸人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