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雨丝像被剪刀剪碎的冰线，斜斜扎在江城的柏油路上，溅起的水花刚冒头就被夜风按下去，只剩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泛着一层冷光。林野攥着皱巴巴的面试通知，站在公交站台的塑料棚下跺脚，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散了，手机屏幕上“网约车已取消”的红色提示，像道血痕嵌在黑夜里。

“姑娘，走吗？”

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，林野吓得一哆嗦，回头时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——是辆老款捷达出租车，车身蒙着层洗不掉的灰，车顶的“taxi”灯牌缺了个“x”，只剩“tai”在雨里闪着微弱的黄，司机穿着件黑色夹克，领口立着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有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硬的光。

“去……去滨江小区，多少钱？”林野往后缩了缩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试通知的边角，纸页被指甲掐出几道白印。这片区是老城区，凌晨的公交早停了，网约车取消了三辆，再等下去，明天的终面怕是要迟到。

司机没说话，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上车。车门拉开时，一股混杂着霉味和烟草的气息涌出来，林野皱了皱眉，还是弯腰坐进了副驾——座椅套是深棕色的，表面磨得发亮，边角处露出里面的棉絮，像块结痂的伤口。

“系安全带。”司机的声音又沉又哑，像被砂纸磨过，他没看林野，目光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上，双手握着方向盘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点暗红色的东西，林野没敢细看。

车子发动的瞬间，林野听见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，像有人动了动身子。她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回头——后座空着，只有一块灰色的毯子搭在椅背上，毯子边角沾着些泥点，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师傅，后面……”

“刚拉的客人落的，到地方扔了就行。”司机打断她的话，脚下轻轻踩了踩油门，车子缓缓驶出公交站台，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“滨江小区是吧？走江边的近路，能快十分钟。”

林野没应声，只是把安全带又紧了紧。她记得江边的路去年就封了，说是要修防洪堤，怎么会能走？刚想开口问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，是闺蜜苏晓发来的消息：“你上车没？我刚刷到个新闻，江城今晚丢了个女的，也是在老城区拦的出租车，车牌号最后三位是739，你注意点！”

林野的心猛地沉下去，目光飞快扫向仪表盘上方的车牌——渝a·xxx739。

最后三位，真的是739。

她的手指瞬间冰凉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串数字，确认了三遍，才敢偷偷抬眼瞥司机——他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，侧脸对着她，光线太暗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耳朵尖似乎动了动，像是听见了她的心跳声。

“师傅，”林野的声音发颤，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，“我突然想起，我不用去滨江小区了，你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就行，钱我照给。”

司机没说话，车子不仅没减速，反而轻轻往左边打了个方向，朝着江边的方向拐去。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，最后一盏灯在身后消失时，车厢里彻底暗了下来，只有仪表盘的绿光映在司机脸上，把他的五官照得扭曲，像张纸糊的面具。

“师傅！我要下车！你听见没？”林野慌了，伸手去拉车门把手，可不管怎么用力，把手都纹丝不动，像是被焊死了一样，“你打开车门！不然我报警了！”
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刚亮，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手腕。司机的手像块冰，力道大得惊人，林野疼得闷哼一声，手机“啪”地掉在脚垫上，屏幕瞬间碎了，黑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。

“报警？”司机终于转过头，林野这才看清他的脸——左脸有道长长的疤痕，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，疤痕里像是嵌着些黑色的杂质，眼睛是浑浊的，没有一点光，“你觉得，你能打得通吗？”

林野挣扎着想要抽回手，可司机的力道越来越大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发烫，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。就在这时，后座又传来一声“吱呀”，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，还带着一阵细碎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座椅。

“你……你后座到底有什么？”林野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扫，那块灰色的毯子动了动，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拱，“你把那个女的藏在哪了？是不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