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槐树叶被夜风卷得哗哗作响,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嘴,在喑哑地咀嚼着什么。林砚拖着行李箱,踩着青石板上的青苔,走进了这条名为“槐安巷”的老巷子。他是三天前租下这栋老宅的,中介说这房子便宜,就是偏,而且房东交代过,门口的东西,无论是什么,都别碰。
当时林砚只当是房东的怪癖,没放在心上。直到他走到老宅门口,看见那东西的时候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成了冰碴。
那是一张沙发。
一张老式的、雕花的红木沙发。
它就那样突兀地摆在青石板路的正中央,正对着老宅的黑漆木门。沙发的扶手上雕着缠枝莲纹,纹路里积着黑褐色的污垢,像是干涸的血。坐垫是暗红色的绒布,绒布上起了球,露出底下泛黄的棉絮,风一吹,棉絮打着旋儿飞起来,落在林砚的鞋尖上。
更诡异的是,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,不能说是人。那是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,背对着他,头发花白,挽着一个圆髻。她的身形佝偻着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僵硬的泥塑。
林砚的喉咙发紧,他想转身跑,可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看见女人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,然后,她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头来。
没有脸。
她的脖颈转了一百八十度,后脑勺对着林砚,头皮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蛆,正一扭一扭地钻进头发里。
“咯吱——”
沙发的木腿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。
林砚惨叫一声,转身就跑,行李箱在青石板上拖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跑了很久,直到跑出槐安巷,看见巷口亮着的路灯,才敢停下来,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中介打电话,可屏幕上却显示着“无服务”。
夜风吹过,带来一阵浓郁的、腐烂的腥臭味。
林砚猛地回头。
巷口的槐树下,那张红木沙发静静地立着,蓝布衫的女人依旧背对着他,只是这一次,她的手里多了一根绣花针,正一下一下地,缝着什么。
第一章
旧宅异客
林砚是被冻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老宅的地板上,行李箱歪在一旁,拉链开着,衣服散了一地。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槐树叶的影子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头隐隐作痛。昨晚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,模糊不清。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了一张诡异的沙发,还有一个没有脸的女人,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是梦吗?
林砚走到门口,犹豫了很久,才缓缓拉开门闩。
阳光洒在青石板上,暖洋洋的。门口空空如也,没有沙发,也没有那个女人。只有巷口的槐树,依旧枝繁叶茂。
林砚松了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。果然是太累了,出现了幻觉。
他弯腰收拾行李箱,却在衣服堆里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根暗红色的绒线。
绒线的质地和昨晚那沙发坐垫上的绒布一模一样。
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捏着那根绒线,指尖冰凉。这不是幻觉。
老宅是一栋两层的砖木结构小楼,墙壁上糊着泛黄的报纸,角落里结着蛛网。客厅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。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,像是随时会塌掉。
林砚简单地收拾了一下,就出门去买生活用品。他走的时候,特意看了一眼门口,确定没有沙发。
槐安巷很偏,巷口只有一家小卖部。老板是个驼背的老头,看见林砚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
“小伙子,租的老林家的房子?”老头一边给他拿东西,一边慢悠悠地问。
“嗯。”林砚点点头。
“门口的东西,别碰。”老头的声音压低了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,“那是槐安榻,沾了不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槐安榻?”林砚的心猛地一跳,“什么意思?”
老头却摇摇头,不再说话,只是指了指墙上贴着的一张黄符,符纸已经泛黄,上面的朱砂字迹模糊不清。
林砚心里疑窦丛生,却也不好再问。他付了钱,提着东西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又看见了那张沙发。
它依旧摆在老宅门口的青石板上,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,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,正在缝补着什么。阳光照在她的身上,却没有留下任何影子。
林砚的腿软了。他想跑,可脚步却像是被黏住了。他看见女人的肩膀动了动,然后,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传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