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煦尧的指尖划过卷宗封面时，指尖的皮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冰刃割开一道细痕。那道痕极浅，却渗着青黑色的血珠，在米黄色的牛皮纸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。卷宗的封皮没有标注案号，只有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小字，笔迹扭曲如挣扎的蛇：“乙巳年冬月十三，无名女尸案”。

这是他调任市中级人民法院档案室管理员的第三个月。在此之前，郑煦尧是省内最年轻的高级法官，以铁面无私、逻辑缜密著称。直到去年那场轰动全城的“连环虐杀案”，他亲手判处死刑的凶手在刑场上对着他冷笑，留下一句“郑法官，黄泉路上，我等你”，随后注射死刑的药剂刚推入静脉，凶手的尸体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滩黑血，渗入刑场的水泥地，再也无法辨认。自那以后，郑煦尧开始频繁做噩梦，梦里总有无数双怨毒的眼睛盯着他，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哀嚎。上级为了让他“休养”，将他调去了几乎与世隔绝的档案室，负责整理二十年前的旧案。

“郑法官，这份卷宗怎么没有归档编号？”王曼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她是档案室的实习生，刚毕业不久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。郑煦尧回头时，看见她正盯着那本诡异的卷宗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不清楚，可能是当年遗漏了。”郑煦尧强压下心头的不安，将卷宗翻开。第一页是尸检报告，照片上的女尸面目全非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，双眼圆睁，瞳孔里似乎刻着某种符号。报告下方的签名是“何志贤”，那个曾经的首席法医，五年前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离奇死亡，死因至今成谜——据说他的尸体被发现时，全身皮肤被剥去，骨骼上刻满了与这卷宗里女尸瞳孔中相同的符号。

“这符号……”王曼昱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她指着照片上女尸的瞳孔，“我昨天在图书馆查资料时，在一本禁书里见过，说是古代冥府用来标记罪人的符号。”

郑煦尧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自己判处的那个连环杀手，临死前也曾在审讯室的墙壁上刻过同样的符号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继续翻阅卷宗。第二页是证人证，落款人是“陆华梅”。这个名字让郑煦尧瞳孔骤缩——陆华梅是他的大学恩师，十年前因精神失常，在自家阳台上跳楼身亡，死前一直念叨着“他们来了，他们要带我走”。

卷宗里的证字迹潦草，仿佛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：“我看见她了，她从河里爬上来，浑身是水，皮肤像冰一样凉。她拉着我的手，说她是被冤枉的，求我帮她申冤。那符号，在她的手腕上，也在凶手的手腕上……”

“郑法官，你怎么了？”王曼昱察觉到他的异样，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，却被郑煦尧猛地挥开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卷宗里的下一页，那是一张现场勘查照片，照片的角落里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，穿着法官的制服，侧脸轮廓竟与他自己有七分相似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郑煦尧喃喃自语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浸湿了衬衫。他突然想起，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名法官，二十年前在审理一起杀人案时失踪，至今杳无音信。而这卷宗的案发时间，正是父亲失踪的那一天。

就在这时，档案室的灯突然闪烁起来，电流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变形，仿佛有无数只手从墙里伸出来，想要抓住什么。王曼昱尖叫一声，躲到了郑煦尧身后。

“别出声！”郑煦尧压低声音，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在逼近，带着腐烂的腥味。卷宗的最后一页，是一张判决书的草稿，上面没有法官的签名，只有一行血字：“冥府判罚，生人勿改，违者必遭天谴”。

突然，档案室的大门“哐当”一声被关上，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郑煦尧掏出手机，发现没有任何信号。王曼昱的哭声越来越大，她指着郑煦尧的手腕，惊恐地说：“你的手腕……你的手腕上有那个符号！”

郑煦尧低头一看，只见自己的左手手腕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黑色的符号，与卷宗里女尸瞳孔中的符号一模一样。那符号像是活的，正在慢慢扩散，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疼痛。

“是谁？”郑煦尧对着空无一人的档案室大喝一声，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，那里曾经佩戴着法官的法槌，如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皮套。“出来！”

黑暗中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从档案架后面走了出来，他的脸被兜帽遮住，只能看到一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。“郑煦尧，二十年前，你父亲没有完成冥判，今日，该由你来完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