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意识地后退,脚却踩在了一片槐树叶上。
瞬间,一股刺骨的寒意,从脚底窜遍全身。
像是有人,用冰冷的手,攥住了我的脚踝。
我低头,看见水面上的“女”字,突然动了。那些槐树叶,像蝴蝶的翅膀,扇动着,贴在了我的裤腿上。
“你捡了我的碗,”林晚槐的声音,突然变得尖利,“就要替我女儿,喝汤。”
她的眼窝深处,突然伸出七根细长的黑丝,像蜘蛛的腿,向我脸上缠来。
我想起爷爷给我的鲁班尺。《禁忌录》附录第一条:鲁班尺,量阴阳。阳面量宅,阴面量魂。遇邪祟,以阴面击之。
我猛地抽出鲁班尺,翻到阴面——那一面刻着天干地支,还有一道朱砂画的符。我闭着眼,朝着林晚槐的方向,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,像砸在了棉花上。
我睁开眼,巷口空空如也。林晚槐不见了,门槛上的白瓷碗也不见了,只有青石板上,还留着一滩水渍,水渍里,七片槐树叶,已经变成了七片干枯的碎纸。
我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裤腿上,那几片贴上来的槐树叶,也消失了,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绿痕,像指甲抓过的印子。
这时,东耳房的方向,传来一阵“咿呀”的声响。
是门开了。
我猛地回头。东耳房的木门,原本是关着的,此刻却大开着。烛火从屋里照出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影子,不是我的。
是一个小女孩的影子。
她站在屋门口,背对着我,穿着粉色的小裙子,扎着两个羊角辫。她的手里,拿着一个白瓷碗,碗里,盛着半碗浑浊的汤。
“姐姐,”她转过身,露出一张稚嫩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,却没有焦点,“妈妈说,要请你喝汤。”
她的碗里,漂着一根小小的骨头。
像孩童的指骨。
《禁忌录》第三卷第十二条:捡骨汤,不能喝。喝一口,丢一魂。喝七口,魂飞魄散。
我攥着鲁班尺,一步步后退。小女孩一步步走近,她的脚步很轻,和林晚槐一样,踩在地上,没有一点声响。
“姐姐,你不喝吗?”她的声音,突然变得沙哑,“这是妈妈用槐树下的骨头,给我煮的汤。很好喝的。”
她的嘴巴,慢慢张开。里面没有牙齿,只有黑洞洞的喉咙,喉咙里,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像是在吞咽什么。
我退到了歪脖子槐树下。树干上,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念”字,字的周围,缠着一圈圈的红绳,红绳已经褪色,变得发黑。
爷爷说过,这棵槐树,是林念槐的魂树。她的魂,被封在树里,几十年,不得超生。
小女孩走到我面前,举起白瓷碗,递到我嘴边。碗里的汤,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,像烂掉的肉。
“姐姐,喝吧。”
她的手,碰到了我的嘴唇。
冰冷,像死人的手。
我猛地侧过脸,用鲁班尺,狠狠敲在她手里的白瓷碗上。
“哐当!”
碗碎了。
骨头滚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
小女孩的脸,突然变了。她的皮肤,开始一点点脱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骨头。她的眼睛,从眼眶里掉出来,滚在地上,像两颗玻璃球。
“你打碎了我的汤!”她尖叫起来,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,“妈妈!她打碎了我的汤!”
后院的方向,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念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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