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的荒地,今儿个比赶集还热闹。
天刚蒙蒙亮,赵坤就带了二十多号人过来。除了他那两个纹身兄弟,剩下的大多是邻村的闲汉,每人手里不是铁锹就是洋镐,站在寒风里,像一群等着分食的秃鹫。
李铁柱牵着艳艳的手,走到人群外围时,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赵坤叼着烟,斜眼看着他:“铁柱哥,来得挺早啊。正好,帮我搭把手,把界碑挪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块半截埋在地里的青石碑。那是三十年前立的界碑,字迹早就磨平了,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。
李铁柱没理他,径直走到碑前,蹲下身,用手擦去上面的浮土。
“这碑,不能动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地上。
“凭什么不能动?”赵坤把烟头一扔,往前逼近两步,“地是村里的,我想怎么划就怎么划!今天这碑,必须往南挪五十米!把那口温泉眼划到我这边来!”
“温泉眼?”人群里有人惊呼。
“对!下面有热水!能赚钱!”赵坤大声宣布,“我已经跟开发商谈好了,只要地界划清,马上动工建度假村!到时候,家家户户都能分红!”
这话一出,现场炸了锅。
村民们原本是来看热闹的,一听“分红”“度假村”,眼睛全都绿了。比起李铁柱那虚无缥缈的“大棚菜”,赵坤画的饼显然更香。
“铁柱啊,这地你要是真种不出来,就别耽误大伙儿发财啊!”
“是啊,人家赵坤能给村里谋福利,你逞什么能?”
“赶紧让开吧,别不识好歹!”
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几乎要把李铁柱淹没。
李铁柱站在原地,像一块礁石。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泛黄的复印件,高高举起:“大家都看清楚了!这是三十年前,艳艳的爷爷和村里签的开荒协议!上面写得明明白白——温泉眼,就在宁家的地界里!”
人群瞬间安静。
赵坤脸色一变,随即冷笑:“一张破纸,谁知道真假?就算有协议,那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!后来分地,早就重划了!”
“重划?”李铁柱盯着他,“重划的时候,你爸是不是经手人?”
赵坤被噎住了。
这时,村支书来了。
他骑着那辆老永久,慢慢悠悠地停在不远处。他没有立刻上前,只是坐在车上,看着这场对峙。
“支书叔!”赵坤像是看到了救星,跑过去,“您给评评理!这地到底怎么算?”
村支书下了车,走到李铁柱面前,接过那份复印件,仔细看了半天。他的手有点抖。
“铁柱,”他抬起头,眼神复杂,“这协议……是真的。但年代太久,法律效力得找律师认定。而且,就算地是宁家的,你承包的也只是使用权,温泉资源属于国家,你不能私自开发。”
这话滴水不漏,既承认了协议,又堵死了李铁柱的路。
赵坤得意地笑了:“听见没?支书都说了,国家资源!你们两家独吞,就是违法!”
村民们又开始骚动,看向李铁柱和艳艳的目光,从同情变成了警惕,甚至带着点敌意。
艳艳紧紧抓着李铁柱的袖子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李铁柱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有点冷,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,生锈了,上面还有一把小锁。
“支书叔,您说得对,温泉资源属于国家。”李铁柱看着村支书,一字一顿,“但您忘了一件事——三十年前,宁家开荒的时候,不仅种地,还打了一口井。”
他把铁皮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卷防水布包裹的东西。他一层层剥开,最后露出一本1988年的《集体土地使用证》。
“这是宁艳艳爷爷的名字。”李铁柱把证书递给村支书,“上面登记的土地性质,是‘宅基地及附属设施用地’。那口温泉眼,当年就被登记为‘附属设施’——也就是宁家的私人水井。”
全场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