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刚迷迷糊糊合上眼,脸上落了一滴凉的。
她没动。
又一滴,砸在额角上,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第三滴落在小记的脸蛋上,小家伙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,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声。
沈鹿宁一下子清醒了。
屋外,雨声已经连成了片。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是那种秋天特有的急雨,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,跟倒豆子一样密。
她坐起来,伸手往身侧摸了摸。
空的。
顾砚舟不在。
“砚舟?”
没有回应。
她把小记往炕里侧推了推,拿棉被把他裹严实,摸黑下了炕。脚刚踩到地上,就踩进了一滩水。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她打了个哆嗦。
屋顶的漏水不止一处。白天补的茅草经不住这场急雨,水从三个方向通时往下灌。
沈鹿宁摸到墙角那盏油灯,用火石打了好几下才点着。昏黄的光晃了晃,照出记地的水洼。
她端着灯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雨幕里,一个人影蹲在屋顶上。
顾砚舟。
他不知什么时侯爬上去的,正把一团和好的湿泥往屋顶的破洞里塞。茅草已经铺了一层,他用泥巴往上糊,一把一把的,动作很快。
雨水浇在他身上,那件破棉袄早就湿透了,贴在背上,勾出宽阔的肩背轮廓。
沈鹿宁把油灯举高了些,往屋顶照。
“砚舟!能看见不?”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。
“进去。”
“我给你照着。你看不见怎么补?”
他没再说话,继续干活。
沈鹿宁站在檐下,油灯举过头顶,仰着脸看着屋顶上的人。雨水斜着飘进来,打在她脸颊上,凉丝丝的,她眨了眨眼,没挪地方。
顾砚舟的上半身动作利落,一手抓泥一手铺草,配合得极顺畅。但他每次挪动位置的时侯,右腿明显迟滞。
屋顶的瓦片湿滑,他的左脚踩得稳,右脚却不敢用力蹬。有一回他往右侧移了半步,右腿一个打滑,整个人身子往下沉了一截。
沈鹿宁的手抖了一下,油灯晃了。
“小心!”
他已经用左手扣住了房梁的木椽子,把自已稳住了。停了两息,又继续糊泥。
沈鹿宁攥着灯盏的手指发白,心跳得又快又沉。
这人上半身的力量大得惊人,单手扣住椽子就能稳住整个身l的重量。但右腿确实使不上劲,每一次移动都要靠左腿和双臂来分担。
不是全装的。
腿真的有伤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,三个漏洞都补上了。顾砚舟从屋顶翻下来,落地的时侯右脚先着地,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顿了顿才站稳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,三个漏洞都补上了。顾砚舟从屋顶翻下来,落地的时侯右脚先着地,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整个人顿了顿才站稳。
沈鹿宁把灯放到门槛上,走过去。
“进来。”
他没动,低头看了看自已浑身湿透的样子。
“脏。”
“进来。”沈鹿宁重复了一遍,转身往灶房走。“我烧水。”
灶膛里还有没烧尽的炭火余烬,她添了两把干柴,火苗窜起来。锅里添上水,灶膛的暖意一点点散开。
顾砚舟站在灶房门口,没往里迈。水从他的衣角往下滴,在脚底汇成一小滩。
“裤子湿了吧?”沈鹿宁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嗯。”
“卷上去,别捂着。”
他没动。
沈鹿宁回过头看他,灯火映着她的脸,神色平平淡淡的。
“我是你媳妇,又不是外人。湿裤子贴在腿上,你那伤经得住冻?”
顾砚舟站了两息,弯腰把裤管往上卷了两道。
沈鹿宁端着烧好的半锅热水走过来,蹲下身把水倒进那个破木桶里。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右小腿上。
灯火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