绸缎铺就在锦绣坊隔壁,门脸不大,柜台后头挂着几匹素缎子。
沈鹿宁跨进门槛前,回头交代顾砚舟。
“不管人家说什么,你别开口。”
“嗯。”
掌柜是个矮胖男人,四十来岁,坐在柜台后头磕瓜子。
他抬眼扫了两人一下,眼睛在沈鹿宁打补丁的袖口上停了停。
“买什么?”
“不买,卖。”
沈鹿宁走到柜台前,解开布包,取出桃花黄鹂那方帕子,搁到台面上。
掌柜低头瞟了一眼。
“绣帕?五十文。”
“掌柜,您翻过去看看。”
“不用翻,绣帕到我这儿都这个价,五十文。”
他吐出瓜子壳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是乡下来的吧?五十文不少了,换家铺子,人家还未必肯收。”
“正面桃花,背面黄鹂,两面图不通,您真不瞧一眼?”
掌柜用手指挑起帕子一角,偏头看了半眼,指腹在绢面上停了片刻。
很快,他把帕子丢回台上。
“五十文,多一文没有,卖就卖,不卖趁早走,别挡我让生意。”
顾砚舟站在沈鹿宁身后,掌心把背篓带子拧了一圈。
沈鹿宁把帕子拿回来,抖平,叠好,重新裹进布里。
“那就不耽误掌柜工夫了。”
“走好不送。”
出了门,日头晃眼。
顾砚舟跟上来,靠近她半步。
“他没正经看。”
“他看了。”
沈鹿宁脚下没停。
“掀那一角的时侯,他手停了,说明认出来了,只是不肯给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看看咱俩这身衣裳。”
她扯了扯袖口那块补丁。
“穷人拿东西上门,他认定你缺钱,开多少你都得咽下去。”
顾砚舟回头看了一眼绸缎铺。
“那你还进去?”
“摸底。”
沈鹿宁把布包往怀里按了按。
“他出五十文,说明镇上普通绣帕的行价在三四十文上下,五十文在他嘴里已经算赏脸了。”
顾砚舟看她。
顾砚舟看她。
“下一家?”
“走。”
主街中段有间杂货铺,门口摆着筐篓,针线,胭脂水粉,东西杂。
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靛青布衫,头上别了根银钗。
两人一进门,她就把沈鹿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姑娘,卖东西?”
“嗯,帕子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展在台面上。
老板娘拿起来,凑到窗口亮处,先看正面,又翻到背面,眉头压了下去。
“哟,这活儿细,两面不一样?”
“正面桃花,背面黄鹂,双面绣,一根针两面走,接头都藏在里头,您仔细找找。”
老板娘用指甲在绢面边角拨了拨,又举起来对着光看。
看完,她把帕子放回台上。
“八十文。”
“大姐再看看?”
“看过了。”
老板娘把帕子推回一点。
“姑娘,你这帕子绣得好,我不瞒你,可绢面不算上等,顶多中下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木匣。
“搁我铺子里,配个匣子卖出去,撑死一钱银子,我还得搭工夫,搭包装,八十文收你,我挣不了几个子儿。”
“大姐,绢面的事我不争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翻到黄鹂那面。
“可这方帕子的手工值多少,您心里该有数。”
她点了点黄鹂翅膀。
“就这里,一百多针打底,针脚走向都不一样,您铺子里能找出这样的师傅吗?”
老板娘捏着帕子角,没接这话。
过了片刻,她笑了笑。
“手工好,我认。”
她把帕子放下。
“可好归好,搁我这儿卖不起大价,最多再加十文,九十文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
“哎,你别急着走。”
老板娘伸手拦了一下。
“你开个价,咱再商量。”
“不商量了,大姐,东西我先留着,改天再来。”
沈鹿宁裹好帕子,转身就走。
老板娘在后头喊。
“姑娘,九十五,九十五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