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娘,九十五,九十五行不行?”
沈鹿宁没回头。
出了杂货铺,她脚步不停,拐进巷子口一间布庄。
铺面比前两家宽些,柜台后站着个十八九岁的伙计,歪靠在架子旁,两只脚翘在板凳腿上。
“看什么?”
“收绣品不?”
“搁这儿。”
沈鹿宁把帕子放到台面上。
伙计伸出两根手指,捏住帕子一角拎起来,晃了一下,随手拍回台上。
顾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,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松开。
“一百文。”
“正反两面图不一样,你看仔细了?”
“看了,一百文,卖不卖?”
“这是双面绣。”
“知道。”
伙计往柜台上一靠,两手抱胸。
“大姐,我跟你说句实话,你这帕子绣得还成,可我们布庄每天来卖绣活的乡下婆娘多了去了,个个都说自已手艺顶好。”
他挑了挑眉。
“一百文,我是看你大老远跑一趟才给的,换个人来,八十文都悬。”
“那就不劳烦了。”
沈鹿宁伸手拿回帕子,裹好,转身出门。
伙计在后头哼了一声。
“走就走呗,一百文在镇上够高了,你出去打听打听!”
沈鹿宁没理他。
太阳升到头顶,街上人更挤。
卖烧饼的板车从身边推过去,芝麻和面皮的焦香扑到鼻子里,牛车碾过石板路,赶车的老汉甩着鞭子喊人让路。
沈鹿宁在街边老槐树底下停住。
顾砚舟也停下,鞋底在地上磨了一下。
“三家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去锦绣坊?”
“去。”
“他们都说镇上就这个价。”
“他们说的是普通绣帕的价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怀里的布包。
“我这方帕子,不能按普通绣帕算。”
顾砚舟看着她。
“五十,八十,一百,你觉得锦绣坊能给多少?”
“少说五两。”
“少说五两。”
顾砚舟脚步慢了半步。
“五两?”
“你觉得多?”
“有点。”
“一百文跟五两差得远,可你想想,方才那三家有谁真懂这帕子?”
沈鹿宁抬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。
“第一家掀一角就丢下,第二家摸了几下就定价,第三家连帕子都拎不好。”
顾砚舟接了一句。
“他们只当寻常绣帕收。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把布包往袖中藏了藏。
“东西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,卖出去也废名声。”
她停了一下,才把后半句说出来。
“第一方帕子在哪家出手,定的是往后所有帕子的身价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在立招牌。”
“对。”
沈鹿宁抬眼看向东头那块蓝底金字的招牌。
“好东西,得找识货的人。”
两人沿主街往东走。
锦绣坊的铺面宽敞,门口两盆绿植修得齐整,台阶上的青石板擦得发亮。
半敞的门板里,陈列架上的绣屏和锦缎摆得规矩,让工比杂货铺里那些货色高出一截。
沈鹿宁整了整衣裳,抬脚要上台阶。
“哎!”
身后一声喊。
“那个乡下来的婆娘!”
沈鹿宁回头。
绸缎铺那个矮胖掌柜不知什么时侯也出了铺子,站在十来步外,嘴里还磕着瓜子,扬着下巴冲她喊。
“五十文你不卖是吧?行啊,你进锦绣坊试试!”
几个路人停下看热闹。
矮胖掌柜把瓜子壳吐到地上,又拔高了嗓门。
“里头周掌柜的眼睛比我毒多了,你那帕子到他手里,二十文他都不一定瞧得上!”
顾砚舟往前迈了半步。
沈鹿宁抬手拦住他,回头冲那掌柜笑了一下。
她转身推开锦绣坊的门,对顾砚舟说。
“走,这位周掌柜什么眼光,我倒想见识见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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