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是某个月多绣了一两方呢?”
周掌柜立刻接话:“多出来的也按一两一方收,只要你拿得出,我就吃得下。”
“最后一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契约上写明,花样由我定,锦绣坊不能指定图案。”
周掌柜手指在茶碗边敲了敲。
“这个我得问一句,为啥?”
沈鹿宁把茶碗放下。
“双面异色绣,两面图得互相让路。”
“哪一面用深色,哪一面用浅色,哪一针落在哪个边上,都得提前算。”
“你若指定正面鸳鸯,背面牡丹,颜色撞了,线路乱了,毁的是我的手艺,也砸你的招牌。”
周掌柜看了她一会儿,笑出声。
“行,花样你定。”
“我信你这双手,也信你这双眼。”
“还有没有别的?”
“没了,掌柜觉得妥,就立字据。”
“我带来了。”
周掌柜从袖中取出契纸,摊在石墩上。
沈鹿宁拿起来逐行看。
“月供五方,每方一两,材料由锦绣坊出,花样由供方自定。”
“交货日为每月初五和二十,当日结银。”
“契约一年一签。”
她拿笔签了名,又按了手印。
她拿笔签了名,又按了手印。
周掌柜也签了名,从荷包里取出一锭碎银,放到石墩上。
“这是下个月定金,二两。”
“我先把诚意摆出来。”
沈鹿宁没推,收进袖中。
“多谢周掌柜。”
周掌柜起身说道:“该我谢你。”
他看了顾砚舟一眼。
这人从头到尾只喝了两口茶,背挺着,坐得稳,手上有茧,肩背却不像常年只干农活的人。
周掌柜没多嘴,拱了拱手。
“沈娘子,初五见。”
“掌柜慢走。”
沈鹿宁送他到院门口。
周掌柜上了骡子,伙计挑起空箱,几人沿村道走远。
他们才走出没几步,院墙外头就闹开了。
张婶嗓门最大。
“锦绣坊掌柜亲自上门签契约,这面子可大了。”
孙大嫂拍着大腿说道:“一个月五两银子,我家一年地里刨食,也攒不下这个数。”
“谁能想到啊,分家那天还住破屋吃霉米呢。”
“顾大勇前些天还笑人家刨石头坡,谁傻谁精,这会儿明摆着了。”
王婶子收了茶碗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鹿宁,我嘴笨,就一句话,你该过上好日子。”
沈鹿宁笑道:“婶子再夸,我明天可不好意思请你帮我带小记了。”
“带,咋不带。”
“你尽管送来,我家小杏巴不得小记天天去。”
送走邻居,沈鹿宁关了院门。
她把契约叠好揣进怀里,往屋里走,路过院子东南角时,脚下放慢了些。
矮墙外那条土路通向顾家老宅。
路尽头,顾老太站在自家院墙后,只露出半张脸,还在往这边看。
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沈鹿宁收回目光,推门进屋。
顾砚舟坐在炕沿上,正给小记系拨浪鼓上松掉的绳结。
沈鹿宁问:“看见了?”
顾砚舟把拨浪鼓递给小记。
“看见了。”
沈鹿宁把契约从怀里取出来,压到炕角木板底下。
“婆母接下来要么抢方子,要么要分成,你猜她选哪个?”
顾砚舟想了想。
“都要。”
沈鹿宁拍了拍手上的灰,笑了一声。
“那就让她来。”
“我等着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