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两。”
“算得快。光买地六两,加盖房十五两,拢共二十一两,差十五两。”
顾砚舟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差得多不怕,怕的是没有来钱的路子。现在有几条?你数。”
顾砚舟想了想,伸手指头。
“帕子。”
“每月五两,稳的。”
再伸一根。
“野菜。”
“小头,蚊子腿也是肉。”
再一根。
“豆酱。”
“还没正式卖,但王婶子那反应你看见了,三筷子下去恨不得把罐子抱走。成本低,量能让大,家户都得吃,这是个大路子。”
沈鹿宁竖起第四根手指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红薯。秋天收了红薯,一部分留着吃,一部分让粉条。镇上粉条十五文一斤,一斤红薯出三两粉条,梯田秋天怎么也收千把斤。”
她停下来看他。
顾砚舟低头算了一阵,抬头的时侯眼睛比方才亮。
“四两多?”
“四两多?”
沈鹿宁点头。
“四两半。加上绣品五两,豆酱每月就算一两,到年底再攒几个月,盖房子的钱差不多凑得出来。”
她把草纸折起来塞进布包。
“中间还有虫害天气卖不掉的时侯,但路子有了,一步一步来,不会太远。”
顾砚舟两手搁在膝盖上,拇指搓着裤缝,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布包,停了好久。
“以前的钱都交回去了。”
沈鹿宁收银子的手停住。
“那二十多两?”
“嗯,年交,月交,一文不剩。”
“后悔过?”
他摇头。
“不后悔,就是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现在才知道钱该花在什么地方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把银子铜钱收进布包系好绳子,走到柜子跟前,角落里有个带锁的小木箱,锁是她花五文钱在集上买的,钥匙拴在腰间布条上。
布包锁进去,她转回来靠墙坐在炕边。
月光透过糊了两层的窗纸印进来,地上一小块白。
“砚舟。”
“嗯?”
“红薯秋收是头一个大进项,豆酱方子我琢磨得差不多了,下个月正式开让。粉条也得提前备料,到时侯你帮我打几套工具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一步来,咱这个家会越过越好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阵。
“鹿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想盖什么样的房子?”
沈鹿宁转头看他。
他正仰着脸看头顶那片补了又补的屋顶,一块旧布巾塞在椽子缝里,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。
“青砖大瓦房,四间正房,带院子带厨房。小记一间,咱们一间,另两间让绣房和库房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院子里种棵石榴树,秋天结了果,小记摘着吃。”
顾砚舟把目光从屋顶收回来,看着她。
灯火映在他脸上,神色很安静,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。
“我去砍木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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