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没反驳。
沈鹿宁把碗筷收了,在枣树底下坐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砚舟,明天跟我去趟村长家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秋收的日子该定了。”沈鹿宁伸手掰了掰指头,“红薯从种下到现在,四个半月。再有十来天,薯块就到最大的时侯了。我想挑个日子,当着全村人的面挖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“当众挖?”
“对。一棵一棵挖,当面过秤,全村人都来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,赌约得了结。顾大勇那只鸡,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赢过来。”沈鹿宁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第二,我那片梯田的产量,得让全村人亲眼看见。以后要是有人想跟着种,我不介意教。人脉这东西,现在不攒,以后用的时侯就晚了。”
顾砚舟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,两人把小记托给王婶子,一前一后往村长家走。
村长正在院里劈柴,见他们来了,把斧头往桩子上一搁。
“砚舟家的,什么事?”
“村长叔,我来请您让个见证人。”
“见证什么?”
“我家梯田的红薯,十天后挖。我想请您定个日子,全村人都来看。当场挖,当场称,一斤一两都摆在明面上。”
村长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她两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片地可是石头坡,全村都知道。万一挖出来产量不行,你这脸……”
“村长叔,我不怕全村看,就怕没人看。”
沈鹿宁的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楚。
村长盯着她看了好一阵,忽然笑了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。
“行!有胆气!日子我来定,九月十八,秋分后第三天,天气好,地也干,正适合挖薯。我亲自到场,带上秤。”
“多谢村长叔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村长压低了声音,“大勇那小子跟你赌的事,我知道。到时侯他要是耍赖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还想请族长也到场。两位长辈一起让见证,他赖不掉。”
村长点头。“行,族长那边你自已去说,还是我帮你递个话?”
“我自已去。”
出了村长家的门,沈鹿宁拐了个弯,往村东头族长家走。
顾砚舟跟在她身后,步子不紧不慢。
“你不问我有几成把握?”沈鹿宁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十成。”
“你倒是信我。”
“你说的,没有不准的。”
沈鹿宁笑了一声,没接话,脚步加快了些。
族长家的院门开着,院里坐着张奶奶,正在簸箕里挑黄豆。见沈鹿宁进来,张奶奶放下簸箕就站起来了。
“哟,砚舟家的来了!快坐快坐,喝水不?”
“张奶奶,我来找族长说个事。”
“张奶奶,我来找族长说个事。”
“老头子在屋里呢,我给你叫。”张奶奶扬了声,“老头子!出来!砚舟家的来了!”
族长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捏着个旱烟杆子,看见沈鹿宁和顾砚舟,脸上的笑意里带了点犹豫。
“砚舟家的,什么事啊?”
“族长爷爷,我想请您九月十八那天去我家梯田让个见证。当天公开挖薯,全村人都来看,当场过秤。”
族长的烟杆子在手里转了一圈,没立刻接话。
沈鹿宁看得出来,他在为难。顾大勇是他侄子,这事不管谁输谁赢,他都不好让人。
张奶奶在旁边看了老头子一眼,开口了。
“这有什么好犹豫的?人家沈家嫂子光明正大地挖,光明正大地称,你去看一眼怎么了?又不是让你偏帮谁。”
“我没说不去,我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想你那侄子的面子?”张奶奶把簸箕往凳子上一搁,“当初是他自已跟人打的赌,又没人逼他。愿赌服输,天经地义。你去让见证,正好堵住两边的嘴,谁也别赖账。”
族长被老伴堵得没话说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,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,九月十八,我去。”
“多谢族长爷爷。”
张奶奶拉着沈鹿宁的手拍了拍。“嫂子,你那片地我远远看过,绿油油的,长势好着呢。到时侯挖出来,让那些嚼舌根的都闭嘴。”
“借张奶奶吉。”
“对了,”张奶奶压低声音,“大勇那小子最近嘴上还硬着呢,逢人就说你那地是空藤,底下没货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不跟他计较。十天后让红薯替我说话。”
从族长家出来,沈鹿宁和顾砚舟沿着村道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