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壮挠了挠后脑勺，虽然没听明白为什么，但还是痛快地应了一声。

“行，我回去跟你嫂子也交代一声，我们两口子帮你盯着。”

顾砚舟没再多说，扛着斧头走在前头，脚步比上山时快了不少。

木头的事忙了三天，四十二根松木全运下了山，在院墙外头码得整整齐齐。沈鹿宁请了镇上的石匠张师傅来看地基，量了尺寸、定了桩位，第四天一早，正式破土动工。

挖地基那天，半个村子的人都跑来看热闹。

“沈家嫂子真盖青砖房啊？”

“你看那地基挖的，得有三寸深。”

“啧啧，这才分家几个月？就盖得起砖房了？”

沈鹿宁没搭理这些议论，蹲在地基边上跟张师傅对着图纸核对尺寸。顾砚舟在另一头搬条石，王大壮带着三个帮工挖土方，干得热火朝天。

日头爬到头顶的时侯，巷口传来一阵哭嚎声。

沈鹿宁连头都没抬。

“来了。”

王婶子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，一看巷口的方向，嘴巴一撇。

“我就说今天准来。”

顾老太由三弟妹搀着，赵氏跟在后头，三个人浩浩荡荡往工地这边走。顾老太还没到跟前呢，嗓门就先到了。

“天爷啊！有钱盖大房子，没钱给老娘买件冬衣！这是什么世道啊！养了个儿子还不如养条狗！”

围观的村民互相看了看，有人摇头，有人叹气。

顾老太走到工地边上，一屁股坐到沈鹿宁家刚搬来的条石上，拍着大腿哭。

“我在老宅冻得直哆嗦，棉衣里的棉花都结成疙瘩了，你们两口子倒好，盖青砖大瓦房！你们摸摸自个儿的良心，这像话吗？”

三弟妹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啊大嫂，娘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，你们好歹先紧着娘吧。”

赵氏站在最后面，低着头没吱声。

沈鹿宁这才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看着顾老太。

“婆母，您先别急着哭，咱把话说清楚。”

“说什么说！你就是不孝！”顾老太的嗓门又高了一截，“有钱不给娘花，天打雷劈的东西！”

沈鹿宁没被这话激到，扫了一眼围观的人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刚好够所有人听见。

“婆母说我们不孝敬，那我当着大伙儿的面问一句。分家后这几个月，我每月往老宅送一坛豆酱、两斤红薯干，是不是？”

顾老太的哭声卡了一下。

沈鹿宁接着说：“第一个月是我亲手送去的，第二个月托王婶子带过去的，这个月是赵氏帮我捎过去的。三回，一回没落。婆母，您收到了没有？”

顾老太抹了把眼泪，声音硬邦邦的：“那点东西也叫孝敬？一坛酱两斤薯干，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
“婆母，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，分家后各过各的，赡养一事按村规走。我多送的这些，是额外的心意。您要是觉得少，咱可以请村长来说说，村规里赡养的标准到底是多少。”

“你别拿村长压我！”

“那咱就去找村长说说。”沈鹿宁的语气平平稳稳的，“婆母您觉得冤，村长在，让他评评理。我也觉得冤，明明月月都送了东西，倒成了不孝的人。这个理我也得讨个明白。”

顾老太没想到沈鹿宁会主动提出去找村长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
“走就走！你以为我怕他？”

沈鹿宁回头看了顾砚舟一眼。顾砚舟放下手里的条石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，跟在她身后，一句话没说。

到了村长家，村长正在院里劈柴，看见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，斧头往木桩上一插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顾老太抢先开口：“村长！你给评评理！我那大儿媳妇有钱盖青砖大房子，不给老娘一文钱！我连件冬衣都穿不起！”

村长看了看沈鹿宁。

沈鹿宁从腰间的布袋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来递过去。

“村长，这是当初分家的文书，您亲手按的章。上面写得明白，分家后各房自负盈亏，赡养之责按村中旧例，长房每年出粮一石或折银一两。这是规矩，对不对？”

村长接过文书看了两眼，点了点头。

“对，白纸黑字写着呢。”

“分家到现在不到半年，这笔赡养银子年底结，我认。”沈鹿宁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但除了这个之外，我每月另送一坛酱、两斤薯干去老宅，三个月一回没断。这些是文书上没写的，是我们长房额外的心意。婆母说我不孝，我想请村长问问她，这些东西收到了没有？”

村长转头看着顾老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