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转头看着顾老太。

“顾家嫂子，这事是真的不？她每月送过东西？”

顾老太的嘴唇动了两下，声音矮了半截。

“就那么点东西，算什么……”

“我问的是送没送。”村长的语气沉了下来。

队伍最后面，一直低着头的赵氏忽然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
“娘，确实送过。上个月那坛酱是我帮大嫂捎回去的，您当天就开了坛子。”

顾老太扭头瞪她，那眼神恨不得把赵氏钉在地上。

赵氏缩了缩脖子，但嘴巴没动。

没改口。

村长看了赵氏一眼，又看了看顾老太，叹了口气。

“顾家嫂子，话我说到头了。分家文书上赡养的规矩，人家认。文书上没写的，人家还额外在送。你说人家不孝，这话传出去，谁信？”

顾老太的脸涨得通红。

“她有钱盖房子……”

“人家盖房用的是分家之后自已赚的钱。”村长打断她，“分了家就是两家人，人家赚多赚少，跟你老宅没关系。这话上回我就说过了，你怎么还来这一出？”

顾老太张了张嘴，看看村长，看看沈鹿宁，又看看旁边沉默站着的顾砚舟，终于没再说出话来。

她拂了袖子站起来，一把推开要搀她的三弟妹，往外走了两步，又回头，手指点着赵氏。

“你！你跟我回去！”

赵氏跟在后面，三个人出了村长家的院门。沈鹿宁站在村长院里没动，隔着矮墙听见外头巷子里传来顾老太压着嗓子的骂声。

“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！胳膊肘往外拐！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？啊？”

赵氏没吱声。

“你是我们顾家的儿媳妇还是她沈家的帮工？当着村长的面拆我的台，你要不要脸了？”

赵氏还是没吱声。

骂声渐远，直到巷口拐角才彻底听不见了。

村长靠在门框上，摇了摇头。

“沈家嫂子，你婆母这性子，怕是改不了了。”

“改不了没关系，规矩在就行。”沈鹿宁把文书重新折好收进布袋里，“村长，耽误您了，我们回去盯工地。”

从村长家出来，顾砚舟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，开口说了句。

“赵氏今天说了实话。”

“嗯。”沈鹿宁往前走着，嘴角带了一点弧度，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
“她回去要挨一顿好骂。”

“挨骂也是她自已选的。”沈鹿宁偏头看了他一眼，“砚舟，一个人愿意替你说真话，比十个人替你干活都值钱。”

回到工地，王婶子迎上来，张嘴就问。

“怎么样？又打发走了？”

“打发走了。”

“这回赵氏也跟着来的？她帮没帮倒忙？”

“帮忙了。”沈鹿宁拿起搁在石台上的图纸，“帮了大忙。”

王婶子一脸狐疑，正要追问，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不急不慢的，一个人。

沈鹿宁转过头，看见赵氏站在院门口。

她的眼圈红红的，鼻尖也是红的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身上那件旧褂子的领口有些皱，像是被人拽过。

她站了几息，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，最后开了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大嫂，我明天能来上工不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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