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
沈鹿宁看着赵氏红肿的眼圈,声音跟平常没两样。
“明天卯时,迟了扣钱。”
“不迟。大嫂,我不会迟。”
“行,回去吧。”
赵氏转身走了,脚步急促,拐出巷口时背影有些踉跄。
王婶子端着水壶从灶房出来。
“大嫂子,她挨了多大的骂?”
“骂多大不重要。骂完了还能走回来的人,比没挨过骂的好使。”
“那你真留她?”
“留。明天你帮我多看着些,该干嘛干嘛。”
“成,交给我。”
王婶子走后,顾砚舟低声说了句。
“她回去还得挨。”
“挨得住的人才站得住。早歇了,明天工地一堆事。”
砌墙第三天,东墙起了三尺多高。
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蹲在脚手架底下砌砖,沈鹿宁蹲在墙根对图纸。
“张师傅,这窗再往左挪半尺,跟灶台错开,不挡光。”
“沈娘子,你这眼力比我尺子都准。”
“窗框松木够不够硬?”
“够,松木防虫,比杂木强。”
“西墙开两扇窗?”
“两扇够了,再多承重差。”
“行,就两扇。”
沈鹿宁刚把炭条插在耳后,王大壮从巷口跑过来了。
“嫂子!你公公来了!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,背着手溜达过来的。”
“从哪边?”
“东头巷口,走得不快。”
“知道了,你忙你的。”
顾砚舟在西墙根搬砖,手上的节奏顿了一拍,又恢复了。
不到一盏茶,顾老头出现在工地外头。半旧灰布长衫,背着手踱步,绕着工地转了一圈。
“哟,四间正房,砌得不小啊。张师傅是吧?活干得规矩。”
张师傅抬头点了个头,又低下去。
张师傅抬头点了个头,又低下去。
顾老头也不在意,目光在工地上扫了一圈,落在搬砖的顾砚舟背上。
“砚舟。”
没回头。
“砚舟,爹跟你说两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顾老头走近了两步,声音放柔了。
“砚舟啊,你盖这么大的房子,爹心里高兴,你有出息了。可你想想,你这头青砖大瓦房,爹娘那边还住着旧屋,墙裂了好几道缝,冬天灌风。外人看了怎么说?”
砖递出去。拿一块。再递。
“爹也不多要。好歹给你爹搭两间嘛,一间住人一间放东西,花不了几个钱。砚舟,这个理你认不认?”
沈鹿宁从东墙根走过来了。
“爹,这话我来接。”
顾老头转过身,脸上挤出笑。
“鹿宁啊,爹不是来找茬的,就是跟砚舟商量商量……”
“爹想搭新房,应该的,好办。”
笑往上提了提。
“把当年砚舟赚的那六十二两银子拿出来,够盖一整排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