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沉了片刻,开口只有两个字。
“掩护。”
“你怎么断定?”
“他在灰浆桶边上弯腰的时侯,手指头是干净的。”顾砚舟把手里掺了沙的灰浆碾碎,碎渣落在地上,“但他故意把人的注意力往那个角落引了。王大壮注意到他站在那儿,就不会注意别人什么时侯靠近过那桶料。”
沈鹿宁点了头。“那动手的人是谁?”
“老三。”
“有凭据?”
“昨天下午你在东墙跟张师傅对图纸的时侯,我在西墙根码砖。老三从巷尾那棵槐树后面探了两回头,看准没人注意西边那排灰浆桶,待了一阵才走。我没声张。”
“今晚你蹲工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抓到人别打。拎回来就行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眼。
沈鹿宁补了句:“明天当着村长的面办,比揍一顿管用。”
当夜无月,工地黑漆漆的。
顾砚舟没点灯,坐在正房框架的横梁上,居高临下。子时刚过,西墙外面传来脚步声,轻得像猫。
一个人影翻过矮墙,落地的时侯踩断了一根枯枝。他蹲在原地不动了两息,确认四周没声响,才猫着腰往灰浆桶那边摸。
手刚伸进桶里,身后的风动了。
顾老三只觉得后领一紧,整个人离了地。
他挣扎着踢腿,双手在空中乱抓,嘴里还没来得及喊出声,后背已经贴在了地面上。顾砚舟的手掌按着他的后脖颈,像按住一条泥鳅。
“大哥!大哥是我!别……别掐!”
顾砚舟松了手,把他拎起来,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领,像拎一袋粮食。
顾老三两条腿在地上打滑,鞋底蹭着地面吱吱响,挣了几下纹丝不动。
“大哥!我错了!你先放开我!我腿软!”
没人应他。
顾砚舟拎着他走到灶房檐下,把人往门柱边一放,拿了根绑柴的麻绳,三两下把他的手绑在了柱子上。
顾老三坐在地上,裤子上沾记了泥,脸白得像纸。
“大哥,你……你别把我交到县衙去……”
“等天亮。”
就这两个字,顾老三再也不敢出声了,缩在柱子边抖了一整夜。
天麻麻亮。
张师傅带着徒弟来了,帮工们陆续到了,一进工地就看见柱子边上绑着个人。
王大壮凑过去一看,一拍大腿。“老三?嚯,原来是你这小子!”
沈鹿宁从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顾老三袖口上干涸的灰浆痕迹,转头对王大壮说。
“大壮,去请村长。”
“好嘞!”王大壮撒腿就跑。
张师傅走到西墙根,看了看昨天拆完重砌的部分,又看了看被绑着的顾老三,摇了摇头。
“缺德啊。”
顾老三缩着脖子,一声不吭。
不到一盏茶的工夫,村长来了。
跟在村长后面的还有一个人。
顾老太不知从哪儿听到的风声,一路小跑追了过来。到了工地门口一看见顾老三被绑着,嗓门立刻尖了起来。
“这是干什么!放开我儿子!谁让你们绑人的!”
“婆母,您先别急。”沈鹿宁的声音不高,“让村长说话。”
村长环视一圈,脸色沉得像铁。他走到灰浆桶边看了看新配的料,又走到顾老三面前,蹲下来。
“顾老三,我问你。昨晚是不是你翻墙进来的?”
顾老三的脑袋埋在膝盖里,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。“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