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浆里的沙子是不是你掺的?”
“灰浆里的沙子是不是你掺的?”
“是……”
“谁让你来的?”
顾老太厉声喊了一嗓子:“老三你闭嘴!”
“顾家嫂子!”村长站起来,转过身盯着她,“你再插一句嘴,我现在就派人去镇上报官。信不信?”
顾老太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最后没出声。
村长重新转向顾老三。“我再问一遍。谁让你来的?”
顾老三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是我娘……娘说让我来掺点沙子,吓唬吓唬大哥大嫂……她说不碍事的……说掺一点点墙照样结实……”
“你懂不懂盖房子?”村长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……不懂……”
“不懂你就敢动手?”村长转向张师傅,“张师傅,你来告诉他们,灰浆掺了沙的墙能撑多久。”
张师傅站出来,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。“这种料砌的墙,赶上连阴雨三个月就酥,赶上大雪压顶,当年冬天就能垮。里头要是住着人,一家子全埋里面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帮工们看着顾老太,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村长走到顾老太面前,手指点着她。“顾家嫂子,张师傅的话你听清楚了没有?里面住的是你的亲儿子,你的亲孙子。你让老三来干这事,你到底是想干什么?”
顾老太的嘴唇哆嗦着,声音矮了一大截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么严重……我就是想让他们……”
“想让他们怎样?”村长追问。
“我……”
“说不出来了?”村长深吸了口气,环顾一圈在场所有人,“我把话放到明面上。今天这件事,破坏他人房舍工事,按律可以报官,轻则罚银,重则坐牢。沈家嫂子,你说怎么办?”
沈鹿宁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的顾老三,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顾老太。
“村长,这次不报官。”
顾老三的哭声一下子大了,趴在地上磕头。“谢大嫂!谢大嫂!”
“别忙着谢。”沈鹿宁的声音平平稳稳的,“村长,我有个条件。从今天起,如果再有任何人动我家工地一根草一块砖,我不找村长了,直接去县衙递状子。”
村长点头,转向顾老太。“听到了?下回就是县太爷的事了。你要试,随你。”
顾老太站了半天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她扯起顾老三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帮工们松了口气,张师傅招呼徒弟继续干活。工地上重新响起了凿砖和搅灰浆的声音。
这件事像被风吹走了一样,没人再提。但所有人都铆足了劲,干得比前几天还快。王大壮一个人顶俩人的活,嘴里骂骂咧咧的,手上的砖码得飞快。
傍晚收工,太阳斜挂在西边山尖上,把半个工地染成橘红色。
沈鹿宁站在建了一半的院墙里面,抬头看着已经成型的正房框架。四根主梁稳稳当当搁在柱头上,檩条整齐地铺过去,房子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。
她长出了一口气。
转头,顾砚舟站在西墙角,手里拿着抹子,一下一下地给重砌的砖缝勾灰泥。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,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铺到她脚边。
他不知道她在看。
抹子贴着砖面走过去,灰泥填进缝里,齐齐整整,连线都不歪。
沈鹿宁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砚舟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你这灰泥抹得比张师傅还平。”
顾砚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抹子,耳根的颜色开始往上走。
“顺手。”
“什么都是顺手,什么都是看过,什么都是书上学的。顾砚舟,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让我看见的?”
顾砚舟把抹子搁在桶沿上,偏过头去看墙面。
过了好几息,他的声音从那堵墙的方向飘过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认真。
“等房子盖好了,你想看多少,我都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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