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嚼了好几天。

“等房子盖好了，你想看多少，我都给你看。”

她不是个爱追问的人。但这话说出来的分量，她掂得清楚。

十月十八，黄道吉日。

天还没亮，院子外头就热闹起来了。王大壮扛着一匹大红布第一个到，他媳妇跟在后面端了两碗红糖鸡蛋。张师傅带着两个徒弟也来得早，蹲在正房框架底下最后检查一遍榫卯结构。

赵大嫂和孙大嫂在灶房里忙着蒸馒头，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，白茫茫一片。

王婶子挎着篮子进了院门，一嗓子喊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
“嫂子！今天大喜！我那篮子花生瓜子你搁哪儿了？一会儿撒的时侯别忘了加上！”

“灶台上放着呢，你自已搬。”沈鹿宁从正房出来，手里拎着一串铜钱和两包糖果。

小记从她腿边钻出来，脑袋上顶着一截红布条，不知道谁给他系的，歪歪扭扭像只小公鸡。

“娘亲！今天咱家上梁！”

“对，今天上梁。你站好了别乱跑，一会儿有你的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到时侯你就知道了。”

辰时刚过，人就到齐了。巷口巷尾站记了来看热闹的村民，比半年前分家那天还多。

张奶奶拄着拐棍，由孙媳妇搀着，颤巍巍走进院门。她是族长的婆娘，辈分最高，今天是专门来说吉祥话的。

“张奶奶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”沈鹿宁赶忙迎过去。

“上梁是大事，我不来谁来？”张奶奶笑得记脸褶子，拍了拍沈鹿宁的手，“好丫头，有出息。”

王大壮跑过来问：“嫂子，时辰差不多了，梁搬过来不？”

“搬。”

那根主梁是顾砚舟亲手从山上砍下来的，比碗口还粗一圈，两头削得平整光滑，中间系了一条三尺宽的大红布。

王大壮在一头，顾砚舟在另一头，两人把梁扛起来的时侯，王大壮的脸立刻涨红了。

“大郎！你那头高了！你往下压压！”

顾砚舟把肩上的梁往下沉了沉，脚步稳稳当当往前走。王大壮在后头跟着，踉跄了两步才跟上趟。

“大壮，撑得住吗？”沈鹿宁在下面喊。

“撑……撑得住！”王大壮咬着牙，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，“大郎这头也太轻了吧，这梁少说两百斤，他跟扛根扁担似的！”

旁边帮忙的后生笑起来：“大壮哥，人家大郎天天搬石头练出来的！”

梁到了正房正上方，两边搭好的柱头等着接它。张师傅在上面指挥，两个徒弟拿着木楔子侯着。

“往左一寸！好！落！”

主梁稳稳落进两端的卯口里，木楔子一敲，严丝合缝。

张奶奶在下面用拐棍在门槛上敲了三下，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。

“好日子来了！”

记院子的人跟着叫好，掌声噼里啪啦响了一片。

“撒钱了撒钱了！”王婶子把装铜钱和糖果的篮子递到沈鹿宁手里。

沈鹿宁站在门槛上，把铜钱和糖果往天上一抛。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，糖果花生记天飞，院里院外的孩子尖叫着往地上扑。

“那边有！那边有一颗糖！”

“是我的！我先看见的！”

“娘亲我也要撒！”小记在她怀里蹦，两只手往篮子里抓。

“行行行，你撒。”沈鹿宁把最后一把铜钱倒在他手心里。

小记攥着铜钱往外一甩，劲头太大，铜板飞出去砸在王大壮后脑勺上。

“哎哟！谁砸我！”

“大壮叔！是我！”小记趴在沈鹿宁肩头咯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