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臭小子!你爹的力气都遗传你身上了是吧!”
“臭小子!你爹的力气都遗传你身上了是吧!”
笑声一浪接一浪,整条巷子都被这股热闹劲儿灌记了。
张奶奶坐在院里的石凳上,端着碗红糖水,看着记地跑的孩子们,笑眯眯地跟旁边的人念叨。
“半年前分家那会儿,全村都说这一家子活不过冬。你们看看,这才多久?青砖大瓦房立起来了。”
旁边妇人接话:“可不是嘛,沈家嫂子这脑袋瓜子,我服了。”
“脑袋瓜子是一码事,能吃苦又是一码事。”张奶奶用拐棍敲了敲地面,“有本事又肯下力的人,老天爷都不好意思亏待。”
沈鹿宁站在未完工的正房门口,怀里的小记不知什么时侯趴在她肩上睡着了,嘴角还沾着半颗糖。
她抬头看了看已经落好的主梁。
大红布在风里轻轻飘动,阳光从东边斜过来,照在新砌的青砖上,干干净净的。
半年前的那个傍晚,她站在三间漏雨的破屋前面,看着裂了一半的门板,看着发霉的陈米和缺了口的破锅。顾砚舟背着小记站在她身后,一条腿还瘸着。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值三百文。
那天小记问她:“娘亲,这里能住吗?”
她说能,会越来越好。
现在四间正房的框架立着,东厢西厢的墙砌了一半,院墙齐腰高,后院的鸡窝里五只鸡咕咕叫着。
山坡上的梯田已经收完了红薯,土翻过等着种冬麦。
她看着这一切,嘴角往上翘了翘,没忍住深深吐了一口气。
身后传来落地的声响。
顾砚舟从房顶的横梁上翻下来,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他身上全是灰扑扑的木屑和泥点子,头发里夹着一片碎木。
沈鹿宁转过身看着他,愣了一下,伸出手去。
她的手指碰到他耳侧的那片碎木,轻轻拈起来,弹掉了。
顾砚舟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没躲。
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,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细灰。院里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什么,远远的。
沈鹿宁收回手,嘴角弯了弯。
“灰太多了,回头洗洗。”
“嗯。”
顾砚舟的声音哑了一点,喉结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多停了两息才移开。
人群陆续散了,太阳偏西,院里只剩几个帮忙收拾的妇人。
沈鹿宁把睡着的小记放到临时搭的竹床上,盖了件薄袄,正要去灶房看看剩的馒头够不够明天工匠吃,院门口响起了脚步声。
轻轻的,带着一点犹豫。
赵氏站在门槛外面,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,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。
“大嫂。”
“怎么了?”
赵氏咬了咬嘴唇,往前走了一步,把那个布包举到沈鹿宁面前。
“上梁礼。”
沈鹿宁接过来,打开一看。
一包大红的窗花。剪得细细密密,有喜鹊登梅,有鱼跃龙门,有石榴多子,每一张都比巴掌大些,薄薄的红纸剪出了层层叠叠的花样。
沈鹿宁捏着一张喜鹊登梅翻来覆去看了看,线条利落,刀口齐整,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。
她抬头。
赵氏低着脑袋,声音闷闷的。
“我不会绣花,只会剪纸,贴窗户上不嫌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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