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拿出那包窗花,调了碗面糊,站到正房大窗前面比位置。
顾砚舟从屋里出来,路过的时侯瞥了一眼。
“左边高了一指。”
“哪高了?”
“喜鹊尾巴那边。”
沈鹿宁歪头看了看,撕下来重新贴正。确实差了一点。
“你倒眼尖。”
“顺手看的。”
王婶子凑过来,看清窗花上的花样,眉头一挑。“哟,这谁剪的?手艺不赖啊。”
“赵氏。”
“赵氏?她还有这本事?”
“藏了多少年没露过。”沈鹿宁把鱼跃龙门贴上东窗,石榴多子贴上西窗,最后一张福字贴了堂屋门楣。四扇窗户贴完,大红映着白纸,正房一下子活泛起来。
“大嫂,你真把她的东西贴正房?”王婶子压低声音。
“好手艺就该被看见,跟谁让的没关系。”
王婶子竖起大拇指。“嫂子,你这格局我一辈子学不来。”
小记跑进来一看,两脚钉在门槛上。
“娘亲!窗户上有鸟!红色的大鸟!”
“那叫喜鹊,你二婶剪的。”
“真好看!我也要学!”
“行,改天让二婶教你。”
傍晚,新灶头一回生火。长寿面下了锅,沈鹿宁添了一碟酱拌黄瓜、一盘红烧鱼。一家三口围着新方桌坐下来,热气把三张脸都蒸得暖烘烘的。
小记捧着碗嗦了一大口面,腮帮子鼓得跟松鼠存食一样。
小记捧着碗嗦了一大口面,腮帮子鼓得跟松鼠存食一样。
“好吃!娘亲,新灶让的饭比旧灶好吃一百倍!”
“灶不一样,手艺一样。”
“就是不一样!”小记用筷子戳了戳顾砚舟的胳膊,“爹!你也觉得好吃对不对?”
“好吃。”
“爹说好吃了!娘亲你听见没!”
“听见了,吃你的面。”
小记吃完大半碗,眼皮子开始打架。白天跑了一整天,热汤面下了肚,困劲儿压都压不住。他爬上新床,拨浪鼓还攥在手里,两只脚丫子挂在床沿外头,人已经趴着不动了。
沈鹿宁把他的鞋脱了塞进被子里,轻轻抽走拨浪鼓搁在枕边。
“新房子真好……”小记嘟囔了一声,再没了动静。
沈鹿宁收拾完灶台,拿抹布出门擦院里的石台面。月色白亮亮的,碎石路面被照得发白。院门口那棵新栽的石榴树拉出一道细长影子。
她走过去的时侯,脚步停了。
树干上有字。
沈鹿宁蹲下来。
离地两尺高的位置,两行字刻在树皮上,字迹工整,笔画内敛,刻得不深,像是怕太用力会伤了树。
顾家。永安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,指腹下的木纹还带着新鲜的潮意。
是今天刻的。
她站起来,转过头。
院子另一头,顾砚舟坐在廊下台阶上,手里攥着一把小刻刀,正拿布擦刀刃上的碎屑。月光打在他身上,他没抬头。
沈鹿宁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,虫鸣从墙外头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。
“看见了?”顾砚舟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看见了。”
沈鹿宁先开了口,语气跟白天没什么两样。
“顾砚舟,你刀工不错。”
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月色下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,但耳根的颜色藏不住。
“顺手刻的。”
“什么都是顺手。”
他没接。
沈鹿宁把胳膊搁在膝盖上,下巴抵着手背,望着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。
“顾家,永安。”她把那四个字轻轻念了一遍。
顾砚舟转头看她。
她没回头,对着那棵树说了句。
“等开春发了芽,这四个字就长到树里头去了,砍都砍不掉。你知不知道?”
过了好一会儿,顾砚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刻?”
“就是要它长进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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