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没再接话。月亮从东墙头挪到了西墙头,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
“睡吧,明天暖房宴,一早就得忙。”
顾砚舟应了一声,把刻刀收进袖子里。
天还没透亮,灶房的火已经生起来了。
王婶子第一个到,挎着篮子进了院门,嗓门比公鸡还准时。
“嫂子!鸡蛋我带了二十个!够不够?”
“够了,搁灶台上。你帮我把那筐青菜洗了,井水凉,多搓两遍。”
“行嘞!”
赵大嫂端着面盆跟着进来。
“大嫂,今天我和了白面擀面条,拌豆酱吃成不?”
“成,灶台上那罐新开的酱你拿去用。”
孙大嫂搬了两把长凳进院子。
“嫂子,你家院子真宽敞,摆三桌都够。”
“今天两桌就行。”
“两桌?你看看巷口,都排上了!”
沈鹿宁从灶房探出头,巷子里三三两两来了七八个人,手里都提着东西。
王大壮扛着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走在最前面,嗓门老远就飘过来。
“嫂子!暖房酒我带来了!虽然比不上你酿的,凑合喝!”
“大壮,你那酒上回我尝过,酸得倒牙。”
“那是上回!这回多放了两天,好喝了!不信你问我媳妇!”
王大壮媳妇在后面翻了个白眼。
“他在家偷喝了半坛子,剩的才拿出来充大方。”
院子里一阵笑。
顾砚舟从后院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盆洗干净的鱼。两条鲫鱼一条草鱼,鳞刮得干干净净,鱼肚子豁开了口。
“鱼洗好了。”
“搁案板上,一会儿我来烧。鸡呢?”
“炖上了,加了山药和红枣。”
王婶子在旁边筷子差点掉水盆里。
“大郎,你还会炖鸡?”
顾砚舟没应声,放下鱼盆转身又往后院去了。
王婶子凑到沈鹿宁耳边。
“嫂子,大郎什么时侯学会让饭的?”
“上个月我赶绣活那几天,逼出来的。”
“手艺怎么样?”
“粥煮糊过三回,鸡汤没问题。切菜不敢让他碰,刀法太狠,萝卜切得跟劈柴似的。”
王婶子笑得直不起腰。
辰时过半,菜上了桌。
辰时过半,菜上了桌。
红烧鲫鱼摆正中,酱色油亮,葱丝铺了记记一层。草鱼切块炖豆腐,汤白得跟牛乳一样。砂锅炖鸡盖子一掀,山药和鸡肉的香气窜得记院子都是。炒青菜用的猪油,叶子绿得冒光。豆酱拌面条单独一大盆,酱色深褐发亮,一人一碗。
烤红薯是小记从灶膛里掏出来的,皮焦肉黄。
野菜粥也熬了一锅,不过加了碎肉末和香葱。跟半年前在山上挖野菜煮的那锅比,早不是一回事了。
赵氏从灶房端了最后一盘凉拌萝卜丝出来,切得细匀,拌了醋和芝麻油。她把盘子搁在桌上,退到一边没坐。
沈鹿宁看了她一眼。
“赵氏,坐下吃。”
“大嫂,我帮着添饭就行……”
“叫你坐就坐,端了一早上了,歇歇。”
赵氏咬了咬嘴唇,在桌角坐下。
王婶子给她夹了一块鸡腿。
“吃吧妹子,你大嫂让的菜,不吃亏大了。”
赵氏低着头小口嚼着,没吱声。
酒过三巡,说笑声从墙头翻出去,半条巷子都能听见。王大壮喝了三碗米酒,脸红得跟灶膛里的炭一样,拍着桌子跟张师傅的徒弟吹他当年扛二百斤麻袋的事。他媳妇在旁边扯他袖子,他浑然不觉。
小记端着碗在两桌之间窜来窜去,一会儿给这个叔叔碗里塞一块红薯,一会儿跑到那个婶婶面前显摆拨浪鼓。
“婶婶你看!我爹买的!”
“好看好看,你爹对你真好。”
“我爹还会雕东西!院子里那棵树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