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的脚步声消失在东厢门后,沈鹿宁站在廊下,手心里的簪子还带着灶房油灯的暖意。
她没追过去,把簪子拿回了卧房,搁在枕边。
翻了个身,闭眼。
梅花的纹路还印在脑子里,跟石榴树上那四个字一样,甩不掉。
一夜无话。
天色刚泛白的时侯,小记的拨浪鼓在隔壁房里咚了一响,紧跟着是光脚踩地板的噗噗声。
“娘亲!天亮了!饭团叫了三遍了!”
“我听见了,你先穿鞋。”
沈鹿宁坐起来,拿起搁在枕边的铜镜。镜面不大,照半张脸刚好够用。
她拢了拢头发,顺手把原先那根旧木簪抽了出来。
旧簪是分家那天从嫁妆匣子里翻出来的,木头发灰,簪头磨秃了一角,插在发髻上勉强能用。
她把旧簪搁在妆匣里,拿起了那支梅花簪。
桃木打磨得细滑,五片花瓣的边缘收得圆润,指腹划过去没一处毛刺。簪身的弧度恰好贴合发髻的弯,不松不紧。
她把簪子插进发髻里,在镜子里看了看。
合适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小记的脑袋从外面探进来。
“娘亲你好了没?饭团真的叫了三遍了,第四遍就该啄鸡窝门了。”
“好了,走吧。”
沈鹿宁整了整鬓角,把铜镜扣在桌上,牵着小记出了卧房。
院子里,井台边搁着一桶刚打上来的水,水面还在晃。顾砚舟蹲在石台旁边磨刀,柴刀斜搁在磨石上,一下一下地推。
小记撒开沈鹿宁的手冲过去。
“爹!你又在磨刀!你昨天不是磨过了吗?”
“昨天磨的是斧头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刃不一样。”
小记蹲到他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歪头盯着刀刃看。
沈鹿宁从灶房拿了三个红薯出来搁在石台上,又去掀粥锅的盖子。粥已经温在灶上了,稠稀刚好,没糊。
她走到井台边洗手的时侯,从顾砚舟身侧经过。
他抬了一下头。
目光落在她发间,停了两息,又落回磨石上。
刀刃在石面上蹭了一下,声音比方才轻了些。
沈鹿宁没回头,弯腰舀水洗手。
小记忽然蹦了起来。
“娘亲!你头上的花花好看!”
“什么花花?”
“就是那个!”小记踮着脚尖,手指头戳向她的发髻,“红色的!花花!”
“不是红的,是木头色。”
“反正好看!谁给你的?”
“你爹刻的。”
小记转头,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对着顾砚舟喊。
“爹你真厉害!你还会刻花花!”
磨刀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磨刀的动作顿了一拍。
“你给娘亲刻的对不对?石榴树上那个也是你刻的对不对?爹你什么都会!”
刀刃在磨石上蹭了两下空响,没碰到刃口。
顾砚舟低着头,耳根的颜色从脖子底下翻上来,一直翻到耳尖。
“磨你的刀。”
“我又没有刀!”
“那去喂你的鸡。”
“饭团不饿!”
“去。”
小记嘟着嘴跑开了,跑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爹,你下回再给娘亲刻一个,刻个大的,刻在门上!”
顾砚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。
沈鹿宁端着粥碗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吃饭吧。”
“嗯。”
他搁下柴刀,接过碗。筷子夹了一块咸菜,低着头吃,始终没往她那边看。
沈鹿宁咬了口红薯,嚼了两下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簪子大小刚好,你怎么知道我发髻的尺寸?”
“看过。”
“什么时侯看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