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没再追问。
她把账本合上,油灯捻小了,那晚屋里只剩小记练字时纸页翻动的响。
三天后,天还没亮透,灶房里的红豆刚滚开,院门先被人拍响了。
“大郎!大郎在家不?开门呐!”
顾老太的嗓门隔着院墙钻进来,灶膛里的火苗都跟着窜了窜。
沈鹿宁把锅盖掀开一条缝,米香冒上来,她拿布巾擦了手,没往门口去。
“大郎媳妇!娘来看你来了,大冷天的,你让婆婆站外头受冻?”
后院劈柴声还在响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顾砚舟一斧落一斧,节奏没乱。
沈鹿宁站在灶房门口,隔着半个院子看那扇门。
“还有谁?”
门外安静了片刻,顾老头的嗓子插进来。
“大郎媳妇,你爹也来了,还有你二弟两口子,一家人过来看看你们。”
四个人。
沈鹿宁没动门栓。
顾老太等不来脚步声,嗓门立刻带了哭。
“大郎啊,你娘以前让了错事,我认,掺沙子那回是我糊涂,可我是你亲娘啊,你连门都不给我开,是要活气死我这把老骨头?”
巷子里有门轴响,谁家探出半个脑袋,又缩回去半寸。
隔壁墙头上,王婶子的发髻先露出来,接着是半张脸,她朝沈鹿宁竖了四根手指。
沈鹿宁冲她点了点头。
王婶子撇嘴,小声嘀咕。
“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。”
顾老太耳朵尖,立刻朝那边嚷。
“谁在那边嚼舌根?一家人的事轮得到外人伸嘴?”
墙头那半张脸没了。
门外哭声又抬起来。
“我这个让娘的有什么错?以前是穷闹的,日子紧,谁不急?如今你们过好了,娘也替你们高兴,真心来认错,你还不让娘进门。”
小记从堂屋门后探出脑袋,两只手扒着门框。
“娘亲,谁在哭?”
“你奶奶。”
“她摔着了?”
“没有,回屋去,别出来。”
“没有,回屋去,别出来。”
小记看了看院门,又看了看沈鹿宁,乖乖缩回去了。
顾砚舟从后院走来,柴刀插回木桩,手里抱着一捆劈好的干柴。
他把柴码在灶房门边,码得齐整,随后站到沈鹿宁身侧后半步。
沈鹿宁偏头看他。
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
顾砚舟没接这句,只看着院门。
外头哭了好一会儿,门里始终没动静,顾老太的哭腔慢慢收住,换了软话。
“大郎媳妇,我知道你记恨我,行,今天我把话放这儿,以前那些事,是我这个当婆婆的不懂事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又往门板前贴近半步。
“我给你赔不是了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翻篇成不成?”
沈鹿宁开口。
“有事直说。”
门外没声了。
顾老头咳了一下。
“大郎媳妇啊,站外头说话不像个样子,好歹让我们进去坐坐。”
“站外头也能说,到底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