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太这回不哭了,话里添了笑。
“是这么回事,我听说你那个粉条作坊干得红火,你二弟妹也在你那儿帮忙,我就想着,都是顾家人,三房的刘氏闲在家里没事,地里的活也忙完了,你能不能也让她去搭把手?”
门板外的影子晃了晃,她急着补。
“学个手艺也行,打下手也行,肥水不流外人田嘛。”
沈鹿宁没有应。
顾老太怕她回绝,又赶紧往里塞话。
“不光三房,你二弟妹在你那儿干了这么久,是不是也该多给她加点活?她能干着呢,你给她个管人的差事也使得。”
院里只剩锅里红豆翻滚的声响。
沈鹿宁走到门前,手落在门栓上。
门开了。
顾老太站在最前头,两只眼眶揉得发红,鼻头也红,可眼珠子先往院里钻。
晾晒架上的粉条,东厢新添的磨台,院角码好的柴垛,井台边刷亮的大铁锅,她一样没落下。
顾老头站在她后头,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。
顾大柱缩在最后,脑袋低着,两只脚换来换去。
赵氏站在顾大柱旁边,手绞着围裙带子,视线碰上沈鹿宁,立刻移到地上。
沈鹿宁把四个人看完。
“弟妹,是你告诉娘作坊的事?”
赵氏肩膀往上缩。
赵氏肩膀往上缩。
“我没……”
顾老太抢着截了话。
“跟她没关系,是我自个儿打听的,全镇上谁不知道你沈鹿宁的粉条作坊红火,用得着她说?”
沈鹿宁没再看赵氏。
“三房的刘氏,上回掺沙子的时侯跟在你后头跑腿,这才几个月,你就想让她进我的作坊?”
顾老太脸皮绷了一下,马上赔笑。
“那是她不懂事,我已经教训过她了,你放心,她进了你的作坊,肯定老老实实,不敢耍花样。”
“谁担保?”
“我担保。”
“你的担保?”
顾老太的笑挂不住了。
顾老头赶紧往前挪。
“大郎媳妇,你婆是诚心来说这事的,天寒地冻的,总不能让一家人在门口杵着吧?”
沈鹿宁靠着门框,目光越过顾老太,落到顾大柱身上。
“二弟,你怎么想?”
顾大柱头埋得更低,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我都听娘的安排。”
赵氏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开口。
顾老太一听这话,立刻接上。
“大郎媳妇,你瞧见没有,老二两口子都听话,家里人帮家里人,往后村里谁敢说你家闲话,我头一个替你出头。”
她拍了拍胸口,声音又亮起来。
“谁敢嚼舌根,我撕烂她的嘴。”
院角木桩上,那把柴刀还插着。
顾砚舟站在沈鹿宁后头,袖口沾了柴屑,手垂在身侧,没插一句。
顾老太余光扫到他,嘴里的话短了半截,又往沈鹿宁脸上凑笑。
“大郎媳妇,你看,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。”
沈鹿宁看了看巷子里停脚张望的两三个邻居,又看了看顾老太那双红而不湿的眼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把院门开大。
顾老太眼睛一亮,脚抬起来就要跨门槛。
沈鹿宁的话先落下。
“进来坐吧,把话说清楚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