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作坊每道工序都有讲究,光手快没用,得守规矩,嘴也得严。”
“刘氏能守,她敢不守,我收拾她。”
“刘氏三个月前,跟着您和三弟往我灰浆里掺沙子。”
顾老太嘴闭上了。
“才过去几个月,您就要我把她放进作坊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她进来了,我是用她,还是防她?我还得分个人盯着她,我这儿让粉条,还是替您看人?”
顾老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你咋还抓着不放?”
“规矩就摆在这儿,人手够了,不加。”
“你这是不给三房活路!”
顾老太声音拔高。
“都是姓顾的,凭啥老二媳妇能进,老三媳妇进不得?”
“凭二弟妹在作坊干了两个月,没乱问一句,没坏过一件事。”
沈鹿宁接得快。
“凭三弟妹三个月前,还端着沙子跟在您后头。”
“你!”
顾老太抬手点她,嘴张了又合,半天没接上。
顾老头赶紧站出来。
“行了,今天先到这儿,回头再说。”
他看向沈鹿宁。
“大郎媳妇,你也别把话说太记,都是一家人……”
院角传来脚步声。
顾砚舟端着一碗水过来,放到顾老太面前。
他转身看着她。
“娘,口渴了就喝。”
顾老太盯着那碗水,嘴皮动了动。
顾砚舟又说:“喝完就回吧。”
院里一下没人接话。
顾老太手伸到半空,又收回去。
她盯着顾砚舟看了好一会儿,牙关咬得腮帮子鼓了鼓,到底没骂出来。
顾老头先起身,扯了扯她袖子。
“走,先回去。”
顾老太被他拉起来,一甩袖子。
“行,行,你们翅膀硬了!”
她转身往院门走,脚踩得又急又重。
顾大柱跟在后头,走得比来时还快。
顾老太跨出院门时,停了一下。
她回头,没看沈鹿宁,也没看顾砚舟。
她只盯着赵氏。
她只盯着赵氏。
赵氏肩膀塌下去,手指还缠着围裙带子,绕得更紧。
顾老太一个字没说,看了她几息,转身走了。
顾老头和顾大柱跟着出去,脚步声慢慢远了。
赵氏还站在院里。
沈鹿宁叫她:“弟妹。”
赵氏抬起头,嘴唇没了血色。
“大嫂,我没跟她说过作坊里的事。”
她说得急。
“工钱多少,谁干哪道工序,我一个字都没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今天来,也不是我叫的。”
赵氏嗓子发紧,话挤得断断续续。
“我真没想把刘氏弄进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你照常来上工,别被她几句话吓住。”
赵氏点了一下头,转身出了院门。
隔壁墙头又冒出王婶子的脑袋。
“嫂子,刚才我那张嘴,真该打。”
她抬手拍了自已一下。
“我不是故意漏话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
沈鹿宁摆摆手。
“工钱的数,她迟早会打听到。”
王婶子缩了回去。
院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沈鹿宁端起石桌上那碗没人碰过的水,走到树根下泼了。
顾砚舟站在她身后开口。
“她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鹿宁把空碗放回桌上。
“她进不了我的门,就会从旁人身上下手。”
顾砚舟问:“先找谁?”
沈鹿宁转身看他。
“弟妹今天被她这么盯了一回,回去少不了挨骂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砚舟,你说她扛得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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