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把那碗水渍擦干净，搁回灶台上。

“扛不住就回来找你。”

“她要是不敢来呢，顾老太那眼神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
“她不来，你就主动问。”

沈鹿宁想了想，点了下头。

“行，明天上工我跟她说两句。”

她转身要往堂屋走，顾砚舟叫住了她。

“鹿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今天顾老太进院子的时侯，朝东厢看了不下五回，她走的时侯，眼珠子还在墙根那边转。”

沈鹿宁站住了。

“你觉得她要动手脚？”

“上回新房掺沙子，也是她先来转了一圈。”

沈鹿宁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。

“你想怎么防。”

“后院墙根，我今晚挂个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。”

“铜铃，拇指大小，拴在杂草里，人一踩就响。”

沈鹿宁想了想。

“你手里有？”

“小记的拨浪鼓坏了一个，上头的铜铃还在，再加上灶房门帘子上拆下来的两个，够挂三处。”

“挂哪儿。”

“东厢后窗底下一个，院墙拐角一个，仓库那边一个，踩着哪个我都能听见。”

“你耳朵真这么灵。”

“夜里安静，铜铃一响，比蛐蛐叫得还清。”

沈鹿宁看了他一眼。

“行，你来弄，我哄小记睡。”

入夜后，顾砚舟没进屋。

他蹲在后院墙根，用细麻线把三枚铜铃分别拴在三处要紧的地方，外头又拿枯草盖住，麻线绷得正合适，人脚一碰，铃舌就会动。

他试了两回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绕回正房。

沈鹿宁已经靠在床头等他。

“挂好了？”

“好了。”

“今晚你不睡？”

“浅睡，有动静我能醒。”

“那我也浅睡着。”

“你睡你的，用不着你起来。”

“你当我是猪，外头有响动我还睡得着？”

顾砚舟没接话，上了床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她。

沈鹿宁戳了他后背一下。

“顾砚舟，你翻什么身。”

“顾砚舟，你翻什么身。”

“睡觉。”

“行。”

子时刚过，村里没半点亮，连狗都趴在窝里没出声。

秋虫叫得有气无力，北风扫过来，把院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刮得直响。

巷子尽头，一个人影贴着墙根挪了过来。

顾老三穿了件深色短褐，脚上是他老娘塞给他的旧布鞋，底子软，踩在地上没声音。

他缩着脖子，两只手抄在袖子里，一步三停地往沈家后院摸。

白天被轰出来时，他在院门外等着。

他娘那张脸黑得发沉，一路上没说一句话，回了家关上门才开始骂。

“废物，一个两个都是废物。”

“娘，她不让进就不进，咱又不缺那点……”

“你懂个屁。”顾老太一巴掌拍在桌上，“她那作坊一个月赚多少你知道吗，十五两，十五两，你爹卖力干一年才攒几个铜板。”

顾老三缩了缩脖子，没敢接话。

“上回那个刘胖子派人蹲窗户都没看出门道，你今晚去看看。”

“娘，上回二蛋蹲了三天什么也没看着，她又加了棉帘子……”

“棉帘子白天才挂，晚上她睡了，帘子松不松，窗栓牢不牢，你去摸摸不就知道了。”

“大哥那力气，万一撞上……”

“他睡着了能撞上什么，三更天去，鬼都看不见你。你就摸到墙根看一眼，看清楚她那磨盘怎么摆的，纱布架在哪，漏粉的勺子什么样，记住了回来告诉我。”

“娘，我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