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接话,手里的缰绳晃了一下,嘴角动了动,算应了。
骡车过了石桥,村口老槐树下,有人先喊了起来。
“嫂子,嫂子回来了!”
王婶子从院门里跑出来,围裙还系在腰上,两只手往上头擦了擦,脚下没停。
她后头窜出个小身影。
“娘亲!”
小记跑到骡车边,仰着脸,手举得老高。
“娘亲,十五道杠我画完了,全画在堂屋墙上!”
沈鹿宁下了车,把他一把抱起来。
“沉了。”
“没有,是娘亲瘦了。”
“嘴倒是会说。”
“糖人呢?”
“先落地。”
“落地也要糖人。”
王婶子扶着车沿喘了两口,嘴上已经开了。
“可算回来了,你们咋晚了一天,我昨儿还琢磨,要不要托人去镇上问问。”
“路上耽搁了。”
沈鹿宁把小记放下,问她。
“家里咋样?”
“好着呢,何掌柜那两百斤粉条初十就拉走了,一斤没少,赵氏记的账我也对过,没差。”
王婶子说完,眼睛往顾砚舟那边扫。
顾砚舟已经下了车,在后头解行囊。
“大郎这趟,瘦了不少。”
沈鹿宁没接这句,转身去拿包袱。
村口又出来几个人。
张大嫂端着碗站在门边,隔着路喊。
“沈家嫂子,县城咋样?”
两个抱孩子的妇人也凑了过来。
老李头扛着锄头从田埂上回来,脚步也停了。
王婶子一把拉住沈鹿宁。
“嫂子,绣会咋样,卖出去没?”
“卖了,还接了两个单。”
“多大的单?”
“五十两。”
王婶子手一松,差点拍到自已腿上。
“多少?”
“五十两,一幅绣品。”
张大嫂碗都端歪了。
“沈家嫂子,一幅绣品五十两,你可别拿咱们逗闷子。”
“定金都收了。”
“老天爷。”
旁边的妇人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那县城人真舍得掏银子?”
“人家要的是手艺,不是凑热闹。”
王婶子听得直点头,嘴却还合不上。
王婶子听得直点头,嘴却还合不上。
可村里人的视线,很快从沈鹿宁身上挪到了顾砚舟那边。
顾砚舟把两个包袱搭上肩,另一只手牵着骡子往院门走。
他没看谁,也没开口。
张大嫂往王婶子身边凑。
“大郎这趟回来,瞧着不大对。”
王婶子还惦记那五十两,没听明白。
“哪儿不对?”
“你看他走路,以前腿拐着,后来好了也没精打采,现在这背挺得,谁还敢拿他当病秧子。”
另一个妇人插嘴。
“我家那口子昨儿从镇上回来,说县城路上出了劫道的,有个乡下汉子,空手把两个拿刀的打跑了。”
王婶子脸色变了。
“谁说的?”
“赶车的李老二说的,他听客栈掌柜提了一嘴。”
“那说的是大郎?”
几个人全看向顾砚舟。
顾砚舟已经到了院门口,推开门栓,骡子跟着进了院。
张大嫂伸手拽沈鹿宁袖子。
“嫂子,真遇上劫道的了?”
沈鹿宁把包袱换到另一只手。
“路上不太平,碰上点事,过去了。”
“人没伤着?”
“砚舟没事,我也没事。”
“那两个拿刀的呢?”
沈鹿宁看了她一眼。
“张嫂子,你想听这个,改天让说书的给你编一段。”
张大嫂讪讪收了手。
“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。”
“知道。”
沈鹿宁往院里走。
“婶子,嫂子,我赶了一天路,先回去歇着。”
王婶子赶紧跟上。
“都散了,都散了,明儿作坊还开工,别堵人门口。”
院门合上时,外头的议论还没断。
“以前就觉着大郎闷,现在瞧着,人有点吓人。”
“上回他单手拎着老三走半个村,我就觉着这人不是寻常庄稼汉。”
“现在又说打跑两个匪人,这哪是病过的人?”
院里,饭团从鸡窝边跑过来,尾巴甩得欢。
小记一把抱住狗脖子。
“饭团,我娘回来了,我爹也回来了。”
“先松开,别勒它。”
沈鹿宁把包袱放到堂屋门口,回头见顾砚舟牵骡子往后院去。
王婶子也进了门,撸起袖子就往灶房走。
“嫂子,你坐着,我给你烧水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已来。”
“你别动,路上累一天,回来还抢活干,显得我白吃你家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