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,就是这个毛病,我早年在西边另开过小口,可水一大,田埂扛不住。”
“对,就是这个毛病,我早年在西边另开过小口,可水一大,田埂扛不住。”
“不用另开口。”
顾砚舟指了指中间那道埂。
“把这里挖矮两寸,水会过去,省力。”
老李头这才正眼看他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丈夫。”
沈鹿宁从田那头走回来。
老李头问:“种过地?”
“没种过。”
顾砚舟把手上的泥蹭在裤腿上。
“看过几本农书,也看人修过渠。”
老李头哼了一声。
“书上可不长稻子。”
“田里长。”
顾砚舟抬头。
“所以才要先看田。”
沈鹿宁站到老李头面前。
“李伯,地看完了,我给价。”
“说。”
“九两五一亩,三十亩,二百八十五两。”
老李头嘴角往下压。
“比我要的少十五两。”
“我这个价,比行价高。”
沈鹿宁抬手拦住他要说的话。
“还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还要跟我谈条件?”
“不谈也成,我今日转身走,张牙人明日接着给你挂。”
张牙人站在旁边,连忙把头低了。
老李头咬着烟嘴。
“说。”
“第一,三天后签契。”
“第二,水渠随田走,不另算钱。”
“第三,田边那间草棚,现有农具,都随地走。”
老李头低头拨着烟袋锅里的灰,半晌没吭声。
张牙人不敢催,只拿袖子擦了擦额头。
沈鹿宁也不催。
顾砚舟站在水渠边,脚尖把渠口的淤泥拨开一点。
过了片刻,老李头抬头。
“二百八十五两,什么时侯给?”
“签契当天,当面点清,一次付齐。”
“你拿得出?”
“拿不出,我今日不来。”
老李头盯着她。
“你买这地,是真种,还是转手赚差价?”
“真种。”
沈鹿宁回得干脆。
“水稻,糯米,靠河那几亩种莲藕。”
“莲藕?”
“夏天卖鲜藕,秋后让藕粉。”
“糯米呢?”
“糯米呢?”
“自家酿酒用,省得年年外头买。”
老李头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。
“你倒是算得清。”
“算不清,银子早叫人哄走了。”
老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行,九两五。”
张牙人一拍大腿。
“成了,我回去备文书。”
老李头瞪他。
“佣金少不了你的,别在我地头上嚷。”
张牙人立刻收了声。
事情定下,四个人往回走。
张牙人和老李头走在前头,低声掰扯佣金。
沈鹿宁和顾砚舟落在后面。
沈鹿宁问:“靠河那几亩改莲藕,行不行?”
“行,先清渠,再平埂。”
“糯米那几亩呢?”
“留中间那片,水稳。”
“长工要添人?”
“五六个。”
“春耕那五人不够?”
“管不了三十亩,还要顾着作坊那边。”
“你来安排?”
“地里的事我盯。”
沈鹿宁侧头看他。
“听你这话,倒真有东家的架子了。”
“我不是东家。”
顾砚舟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“我是你雇的长工,管吃管住,工钱另算。”
沈鹿宁笑了一声。
“还敢跟我算工钱?”
“账本在你手里,我敢不敢,不都得你说了算。”
两人走到镇西岔路口,沈鹿宁的脚步停了。
前方田埂尽头站着三四个人。
那几人穿的不是庄稼人的粗布短打,衣料在日头下泛着绸光。
其中一个侧身站着,个头不高,背有些弯,双手拢在袖子里。
沈鹿宁看了三息。
“砚舟。”
顾砚舟已经停下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收住,又松开。
沈鹿宁往他身边靠了半步。
“那个人,你认得?”
顾砚舟看着田埂尽头,过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那个站法。”
他喉间发紧,后半句却咬得清楚。
“是周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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