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顺着顾砚舟看的方向望过去,田埂尽头那几个人已经转身,沿河岸往北去了。
顾砚舟没追。
“走了。”
他把视线收回来,口气恢复了平常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
两人没再提周伯,直接回了家。
第二天一早,沈鹿宁在廊下理丝线,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。
这拍门的劲儿急,来人也没耐性。
“沈娘子,沈娘子在不在家?”
是张牙人。
沈鹿宁放下丝线去开门,门刚拉开,张牙人就扶住门框喘气,额头全是汗,折扇也没带,袍角被他攥成一团。
“张牙人,你这是跑哪儿去了?”
“出事了。”
张牙人弯着腰,话都喘不匀。
“老李头那三十亩地,反悔了。”
沈鹿宁扶着门栓的手停住。
“反悔?”
“有人加价,一次付清。”
张牙人急得跺脚。
“老李头说,这地不卖给你了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谁加的价?”
“我昨儿夜里才听到信儿。”
张牙人抹了一把汗,脸憋得通红。
“人家没走我这边,直接上了老李头家的门,说是老李头的远房亲戚,价比你高两成,今儿给银子,明儿就签契。”
“远房亲戚?”
“对,我一听就坐不住了,大清早跑来报信。”
张牙人举起手,急着撇清。
“沈娘子,我干了二十年牙人,这种事砸的是我的招牌,我没往外漏半个字,你可得信我。”
“我信你。”
沈鹿宁打断他。
“那亲戚姓什么?”
张牙人嘴唇动了动,才挤出一个字。
“顾。”
沈鹿宁松开门栓,回头往院里看。
顾砚舟站在廊下,手里还拿着小记的书本,人已经转向了门口。
两人目光碰上。
沈鹿宁转回来。
“走,去老李头家。”
三个人出了村,张牙人在前头带路,嘴里还不停。
“沈娘子你放心,这事不合规矩,咱们先谈好的,当着我的面点了头,他说改就改,哪有这种理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。
顾砚舟走在她右侧,脚步比平日快,脸绷着,一个字没说。
顾砚舟走在她右侧,脚步比平日快,脸绷着,一个字没说。
到了老李头家门口,院门敞着。
人还没进院,堂屋里先传出顾老太的嗓子。
“李伯你放心,我家眼下不阔,可十一两一亩,给你的是真银子。”
她把调子拖得又尖又长。
“总强过那个没良心的,爹娘都不认了,还在外头装孝顺。”
沈鹿宁停在院门边。
顾老太坐在堂屋条凳上,穿着半新的褐色袄子,头上插着一支铜簪,腰板挺得直。
顾老头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旱烟杆,嘴不动,眼珠子却一直往桌上瞟。
老李头坐在对面,茶碗端着没喝,指头在碗沿上来回蹭。
沈鹿宁跨进院门。
顾老太抬眼看见她,下巴立刻抬了起来。
“哟,来得倒快。”
沈鹿宁走进堂屋站定。
顾砚舟跟在后头,没进屋,只站在门槛外,看了顾老太一眼,又看了顾老头一眼。
他没开口。
老李头忙站起来,茶水晃出半碗。
“沈娘子,你听我说。”
“李伯坐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顾老太从条凳上站起来,双手叉腰。
“还听什么?”
她抬手指向桌上的灰布包袱。
“我跟李伯说好了,十一两一亩,明儿签契,银子今儿就放这儿。”
沈鹿宁没看包袱,只看老李头。
“李伯,前儿你跟我握了手,张牙人也在场,九两五一亩,三天后签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今儿还没到第三天。”
老李头搓着手,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沈娘子,这事吧,她到底是我远房表嫂。”
“什么远房表嫂?”
顾老太往前横了一步,挡在老李头前头。
“我跟他表叔是一个老太爷传下来的,正经亲戚。”
她斜着眼看沈鹿宁。
“亲戚让买卖,还要排在外人后头?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娘,你哪来的三百三十两?”
顾老太眼皮跳了下,脖子跟着梗起来。
“怎么,许你买地,不许我买?”
她拍了拍衣襟。
“我给大柱置办家业,省得有人天天拿分家的事压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