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四上头还有一层。”
她把周伯信里的话说了出来。
顾砚舟接上。
“那一层,多半就是茶铺里这个人。”
沈鹿宁把手拢进袖口。
“周伯让咱们别惊动人,他倒自已跑到县衙对面来了。”
顾砚舟起身走到院里,背对着她,看着墙头那半截月亮。
“他来,不是为陈四。”
沈鹿宁也站起来。
“你凭什么这么断?”
顾砚舟转身。
“他要救陈四,早一天就能把人弄走,县衙传票没到镇上前,他有足够工夫把账抹干净。”
“可他没抹。”
“对,他放着陈四进堂,自已坐在对面,看谁递状纸,看写状纸的人长什么样。”
沈鹿宁接了下去。
“他拿陈四让饵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咱们以为引陈四上钩,他也借陈四的案子,把我引出来。”
风过树梢,没熟的石榴落到地砖上,滚出一截。
沈鹿宁走过去,把果子捡起,握在掌心。
“今日他算看见你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她把果子放到井沿上,手在衣摆上擦了擦。
“字迹能不能对上?”
顾砚舟走到井边,两人隔着井台。
顾砚舟走到井边,两人隔着井台。
“我六岁开始学字,底子是母亲教的,十四岁投军后改过几笔,可骨架没换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。
“他们若真有谢家旧物,把今天那张状纸一比,能不能认出来,我没有把握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那县试还走不走?”
顾砚舟抬头。
“不退。”
沈鹿宁张了张嘴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。
顾砚舟先堵住她。
“打掉陈四,只是刮下一层皮,他们再派人来镇上,是早晚的事。”
他把手背到身后。
“我要是今日缩回去,县试不考,状纸不写,门也不出,他连试都不用试,就能断定我有问题。”
沈鹿宁抓住井沿上那颗石榴,指甲压进果皮。
“退了反倒更招眼。”
“一个种田的庄稼汉,写得出那样的状纸,县令都看出来了,折扇那人不会看不出。”
顾砚舟往前走了一步,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他现在盯着,就等我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“我要是缩了,疑心就落实了。”
“那你去考。”
沈鹿宁松开手,石榴从井沿滚下去,顺着砖缝滑到墙根。
“大大方方去考,考出来,拿了功名,那张状纸就不扎眼了。”
“村里出了个读书人,会写状纸,谁还能拿这个让文章?”
顾砚舟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没接话。
沈鹿宁端起桌上的灯,往堂屋走。
到门槛前,她停住,没回头。
“砚舟,周伯信里说再等一月,到今日过了多少天?”
“十九天。”
沈鹿宁跨过门槛。
“还有十一天。”
“他那边若有消息回来,字迹这件事,就不只咱俩扛着。”
顾砚舟跟进屋,把门合上。
灯搁到桌上,火苗稳了。
沈鹿宁在桌边坐下,两手捂着灯盏边取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顾砚舟坐到她旁边。
“说。”
“折扇那人,断亲那天在村口,今日在县衙对面。”
沈鹿宁转头看他。
“两回都没动手,没靠近,只在远处看。”
顾砚舟接住她的话。
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顾砚舟拨了下灯芯,火苗窜高,又落回去。
“等我自已露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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