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好好照顾他,一个月后的事,你只管等。”
沈鹿宁行礼。
“先生慢走。”
赵先生转身进门,走到门槛边又停住。
“二十年了,头回见这种学生。”
“偏还没在我门下正经念过,省得日后有人说我抢功。”
话落,他抽出戒尺,往掌心一放,进屋训学生去了。
沈鹿宁站在槐树下,壶带勒得手指发红,她低头看了两眼,才松开些。
院门里孩子们一窝蜂出来,有人跑,有人跳,差点撞到她腿上。
小记最后一个出来,书袋斜挂着,两只鞋带全散了,扑过来抱她的腰。
“娘!”
沈鹿宁蹲下给他系鞋带。
“慢点跑,摔了又哭。”
小记不服。
“我才没哭。”
“上回是谁摔了,抱着你爹袖子不撒手?”
小记把脸扭到一边。
“那是石头绊我。”
沈鹿宁给他系好鞋带,把人拉起来。
“今日学什么了?”
小记没答,凑到她耳边。
“娘亲,赵先生今天夸爹了。”
沈鹿宁牵着他往巷口走。
“怎么夸的?”
小记甩着书袋,脚步蹦得高。
“先生拿了一张纸给陈秀才看,说这是他学生爹写的。”
“陈秀才看了半天,问先生,这是谁家的文章。”
沈鹿宁脚步慢了些。
“陈秀才还说什么?”
小记皱着鼻子学大人腔调。
“他说,赵先生,这是你教出来的?”
“先生摇头,说不是他教的,是天生会写。”
沈鹿宁没忍住笑。
小记仰头看她。
“娘亲,先生还说爹的字比他好看。”
“原话这么说?”
“嗯。”
小记点头,书袋跟着晃。
“先生指着纸说,这一手馆阁l搁在考场上,光卷面就能压过大半人。”
沈鹿宁把他往路里侧带,让过一辆推粮的板车。
“你听得倒清楚。”
小记挺起胸口。
“我坐第一排,先生跟陈秀才就在讲桌旁边说,我耳朵又不聋。”
沈鹿宁低头看他。
“那你今日的千字文背熟了没有?”
小记脚步慢下来,嘴巴抿住。
小记脚步慢下来,嘴巴抿住。
沈鹿宁捏了捏他的手心。
“你爹读书,你也读。”
“往后父子俩一起下场,谁名次低,谁洗碗。”
小记瞪圆了眼。
“我才三岁!”
“三岁开始背,六岁就比旁人多背三年。”
小记把书袋拖到地上,走了两步。
沈鹿宁弯腰拎起书袋,挂回他肩头。
“回去背给你爹听,背得好,晚上蒸红薯糕。”
小记立刻抬头。
“加糖?”
“加糖。”
小记抓紧书袋带子,跑出两步,又折回来牵她。
“娘亲,爹真能考第一名吗?”
沈鹿宁牵着他拐上村口土路,远远能看见自家院墙,石榴树枝探在墙头,书房窗开着半扇,里头亮着灯。
她低头看小记。
“你爹答应过的事,哪回没让到?”
小记认真想了半晌,摇头。
沈鹿宁握着他的手往前走。
赵先生那句案首还在耳边。
更要紧的是后头那句,府试也拦不住。
县试过了,府试再过,院试就在眼前。
若真到了那一步,顾砚舟身上就有功名。
有了功名,外头的人再伸手,就得先掂量官府的脸面。
折扇中年人还藏着。
周伯的回信还要十一天。
可顾砚舟手里那支笔,已经先往前走了一步。
刚到院门口,小记就挣开她的手,喊着爹往书房冲。
“爹,赵先生今天说你写的字最好看!”
书房里传来顾砚舟的答话,隔着院子听不真,小记却笑得响。
沈鹿宁合上院门,走到灶房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
窗里灯火照着顾砚舟半边脸,他一手搂着趴到桌上的小记,另一只手还握着笔,纸上新墨只写了半行。
她收回视线,进灶房架锅,往灶膛里添柴。
火苗窜起来,小记又从书房跑出来,脚踩石板路哒哒响。
“娘,爹说他今日写了三篇,比昨日多一篇。”
沈鹿宁掀开米缸舀米。
“知道了,去背你的千字文。”
小记哦了一声,往东厢走,到门口又跑回来。
“娘亲,爹还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沈鹿宁手里的米勺停在缸沿。
“什么话?”
小记把两只手背到身后,学着顾砚舟的样子,一本正经。
“爹说,等他考完回来,灶房的活就不让你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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