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院门口,看见跪着的顾老太,脚步停住。
顾老太一见他,哭声又高了些。
顾老太一见他,哭声又高了些。
“大郎啊,我对不住你,我不该听外头人害你们。”
她膝盖往前挪。
“可他们要收我的房子啊。”
顾砚舟把笔换到左手。
“那笔钱,是你为了跟我们作对借的。”
顾老太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我是让人骗了。”
顾砚舟问:“骗你的人长什么样?”
顾老太拿袖子擦眼角。
“三十来岁,脸白,穿得干净,说话也客气。”
赵氏从沈鹿宁身后探出头。
“通达行那个姓孙的?”
沈鹿宁抬手拦她,转头看顾砚舟。
顾砚舟也看向她。
三十来岁,脸白,穿得干净,跟当初带赵氏去签借据的孙姓伙计对得上。
通达行还是那套法子,放贷,滚利,再拿债牵着人来顾家添乱。
顾砚舟看回顾老太。
“你去告。”
顾老太仰着脸。
“告谁?”
“放贷的人。”
顾砚舟把手里的笔握紧了些。
“月利过了大齐律上的限,陈四已经因为这事被收押,你那张借据也站不住。”
顾老太两手在膝上搓。
“我不识字,我上哪儿告去?”
沈鹿宁开口:“你找人借钱害我们时,没说自已不识字。”
顾老太膝盖往前蹭。
“大郎媳妇,你帮我写状纸。”
沈鹿宁退回门槛里。
“断亲书签过了,你我不是一家人。”
顾老太哭着喊:“我那是一时糊涂。”
沈鹿宁盯着她手边那块磕红的石板。
“你帮陈四的人搅事时,没把我们当一家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请赖三伪造祖坟时,也没把我们当一家人。”
顾老太张嘴想辩。
沈鹿宁没给她机会。
“你三番五次上门要钱,堵门骂人,哪回给顾砚舟留过脸?”
顾老太额头又磕了下去。
顾老头在后头挤出一句:“大郎,好歹她养过你。”
顾砚舟看向他。
“我六岁进顾家,十四岁投军,八年里吃剩饭,穿补衣,冬日连棉鞋都没有。”
“我六岁进顾家,十四岁投军,八年里吃剩饭,穿补衣,冬日连棉鞋都没有。”
顾老头肩膀缩了缩。
顾砚舟接着说:“十七岁那年,我带回二十两安家银,已经还清了。”
顾老头把头低得更深。
赵氏站在旁边,这回没插话,只捏着围裙角,眼睛盯着地。
沈鹿宁往前一步,站到门槛正中。
“顾老太太,我把话说明白。”
顾老太抬起记是泪痕的脸。
“那笔钱,是有人故意塞到你手里的。”
院门口安静了。
顾老头也抬了头。
沈鹿宁手搭上门框。
“你一个乡下老太太,五十两银子说借就借,田契都不用押,谁家钱庄这么开善堂?”
顾老太嘴巴动了几下,答不上来。
“他们不图你那五十两本金。”
沈鹿宁看着她。
“他们图你来给我们添堵。”
顾老太跪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石板,肩膀抖得停不住。
沈鹿宁说:“银子从哪儿来,你就去找那个教你借钱的人。”
顾老太又哭:“我找不到他啊。”
沈鹿宁没再接。
她转身走到顾砚舟跟前,抽走他手里的笔,用围裙擦掉他腕上的墨点。
“回去看书,还有十天。”
顾砚舟看了她片刻,转身回书房。
沈鹿宁合上院门,把门闩插到底。
赵氏站在她身后,嗓子发紧。
“大嫂,通达行都倒了,怎么还有人收线?”
沈鹿宁道:“人倒了,放出去的债还在。”
赵氏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当初拿钱喂咱婆母的人,根本就是冲着大哥来的?”
沈鹿宁没答。
院门外,顾老太的哭声越走越远,脚步拖在村路上,一下接一下。
沈鹿宁走到书房窗下。
屋里又响起翻纸声,顾砚舟已经重新提笔。
她低声道:“县试前十天,让顾老太来搅一趟,是没招了,还是又在探路?”
窗里的灯晃了晃。
笔尖没有停。
赵氏端着水从灶房出来,站在廊下嘀咕:“大嫂,你说那个穿绸衣进通达行后院的人,跟今天这事有没有关系?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