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站在廊下,两个手还捏着围裙角,眼睛跟着沈鹿宁进了东厢。
沈鹿宁没接她的话,先把书房窗子往外推了半寸,回到东厢门口才说:“有没有关系,现在说不准。”
赵氏挨到门边,把嗓门收住:“穿绸衣的人刚进通达行后院,隔两天顾老太就上门要钱,哪有这么赶巧的事?”
沈鹿宁坐回针线桌前,拽平绣架上的布,问她:“巧不巧,凭咱俩嘴上说没用,她刚才那番话里有一句,你听进去没有?”
赵氏眨了两下眼:“哪句?”
“她说有人告诉她,只要把大郎一家搅散,利钱就不用还。”
赵氏拍了下围裙角:“这句我记得,我当时差点骂她,合着她还听人指使。”
沈鹿宁把线穿进针眼:“搅散两个字怎么讲,是上门要银子,还是拦他别让别的事?”
赵氏张开嘴,又把身子挺直:“大嫂,你是说,他们盯的还有县试?”
沈鹿宁没应,针从布面上走了两行,咬断线头才说:“去酒坊盯着,今日还有事。”
赵氏应了一声,提裙子走到院门边,又转过身:“要不要给大哥递句话?”
“别。”
沈鹿宁把线头理齐,透过绣架上方看了书房半开的窗:“他写他的文章,这边我来办。”
赵氏这才走了。
院门合上,沈鹿宁放下针,去灶房舀了半瓢凉水,喝了一口,又把瓢搁回缸沿。
日头偏西,院墙下的影子挪到井台旁,她刚转身,院门外有人拍门,拍得不重,却一连三下。
“大郎家的,在不?”
是王婶子的嗓门。
沈鹿宁拉开半扇门,王婶子侧身挤进来,帕子系歪了,额角冒着汗,进门先朝书房那头瞅。
“他在里头呢?”
“看书,别惊着他。”
王婶子立马把嗓门放小,拉着沈鹿宁挪到东厢窗下:“我刚从村口回来,出事不算出事,可这话我不敢搁肚里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婆母坐在村口石碾子旁边哭,从晌午哭到这会儿,嗓子都坏了。”
“先头还有三四个人围着,张老汉过来撂了一句,断亲书签了,谁爱管谁管,那些人就散了。”
沈鹿宁问:“人散了以后呢?”
“她还坐着,顾老头蹲旁边,两个人半天没吭一声。”
王婶子拽下帕子擦汗,又往书房那边瞟了一眼:“我走到石碾子边上,听见她跟顾老头念叨一句。”
“念叨什么?”
“她说,通达行的人给她出的主意,只要拦住沈家,不让大郎去考试,后头那些利钱就一笔勾了。”
沈鹿宁搭在窗台上的手扣了两下木沿:“这话她冲你说的?”
“哪能冲我说,她防我还来不及。”
王婶子摆手,嘴上学着顾老太那股漏风劲:“她跟顾老头说的,我路过听见半截,她嗓子坏了,想小声都小不下来,半条路都听得见。”
“原话呢?”
“那人说了,只要不让大郎进考场,三百三十两全免,房子也保住。”
三百三十两债一句话就免,换的只是一件事,顾砚舟进不了考场。
“还说别的没有?”
“后头我没听全,顾老头拉她起来,她腿软,走两步歇一下,我怕她瞧见我,也没跟上去。”
沈鹿宁靠着墙根,鞋尖在地砖上点了两点:“婶子,她在人前提过这话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王婶子把帕子重新系上:“围着看的人还在时,她光哭大郎不认她,骂你们断亲狠,通达行和考试这两桩,是人散后才冒出来的。”
“那她还在掂量。”
“掂量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