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都太平。
酒坊出货顺,田里没人闹,通达行粮铺贴着封条,门口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。
村口刘家兄弟每天走两趟,没撞见生面孔,顾老太也缩在家里,没再露头。
沈鹿宁反倒睡不安生。
天没亮,灶房先起了火。
她把蒸好的馒头用棉布裹紧,塞进考篮底层,又放了两块腊肉干和一小罐咸菜。
笔墨砚台是顾砚舟昨夜收好的,旧布包得方正,搁在篮子第二层。
柜顶的薄袄子拿下来,她对着灶火翻了一遍,没见虫眼,才叠好放到最上头。
这袄子去年入冬让的,棉絮不厚,穿在里头不臃肿,考场坐到后半夜,能挡点凉气。
院里传来脚步声。
顾砚舟从书房出来,青布直裰洗得干净,腰间系着素色布带,头发用黑绳束着,人收拾得利落。
他到灶房门口,看见沈鹿宁还在摆考篮,脚步停了。
“你几时起的?”
沈鹿宁扣上篮盖,拿绳子绕了一圈。
“你起之前。”
顾砚舟进来接篮子。
沈鹿宁拎着绳头没放,偏脸看他。
“袄子在最上头,后半夜凉了就穿,别硬扛。”
顾砚舟把她的手从绳头上掰开,篮子挂到臂弯。
“我又不是头回熬夜。”
“考场跟家里不一样,四面漏风,坐一整天,手冻住了还怎么写字?”
顾砚舟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鹿宁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走了以后,白天别一个人出村。”
沈鹿宁伸手,把他腰带翘起的布角按下去,沿着带边捋平。
“你管卷子,外头的事我盯着。”
顾砚舟还要开口,东厢门响了。
小记探出半个脑袋,头发散着,眼还没睁全,两只鞋穿反了,左脚鞋带拖在地上。
他揉着脸挪进灶房。
“娘……”
沈鹿宁蹲下接他,把他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“怎么醒了?”
小记把脸埋到她肩上,话含在嘴里。
“听见娘说话。”
他偏头看见顾砚舟,盯着考篮愣了一下。
“爹要走了?”
顾砚舟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,腾出手揉了揉他脑袋。
小记仰着脸,拉住顾砚舟衣摆。
小记仰着脸,拉住顾砚舟衣摆。
“爹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考第一名回来。”
顾砚舟蹲下,跟他对着看。
小记两手捧住他的脸,掌心贴在他脸颊上。
“先生说,你文章写得最好。”
顾砚舟握住他手腕,把那双小手拿下来,放在掌心捏了捏。
“等爹回来,带你去镇上吃糖。”
小记点了两下,又问:“考几天?”
“两天。”
“后天回来?”
“后天。”
小记抽回手,跑到沈鹿宁身边,拽着她裙角。
“娘,后天给爹蒸糕。”
沈鹿宁把他拖近,蹲着给他系鞋带。
“行,后天蒸。”
天边泛白,院里的石板路露出轮廓。
顾砚舟把考篮背上肩,走到院门口。
沈鹿宁牵着小记跟在后头,到门槛前停下。
顾砚舟回身。
灶房火还烧着,门缝漏出一条光,落在沈鹿宁脚边。
她站在门里,一手搭门框,一手牵小记。
“去吧。”
顾砚舟的手搭在门外那边,和她隔着半寸木头。
“家里有我。”
这四个字,她说得跟交代酒坊账目一样稳。
顾砚舟收回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鹿宁点头。
他转身往村路走,考篮贴着肩背,步子不快。
小记趴在门框上看了半晌,扭头喊她。
“娘,爹走远了。”
沈鹿宁一直看着,直到顾砚舟拐上官道,才关上院门,把小记往屋里推。
“进去,穿好衣裳,今天还得送你上学。”
小记应了一声,拖着鞋往东厢跑。
赵氏的声音从院墙外传进来。
“大嫂,我刚到村口,看见大郎哥上官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