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没接话,走到石榴树旁,弯腰抓住那人后领,把人从树干边拖起来。
那人膝盖歪着,脚一落地就往旁边栽,被他拎着领子往柴房去。
沈鹿宁拿起石台上的油灯,跟在后头。
柴房门是张三前两天才上的新闩,沈鹿宁推开门,举灯照进去,墙角堆着干柴,地上铺着稻草,四面没窗。
顾砚舟把人推进去。
那人跌在稻草上,两手反绑,撑不起身,只能拿肩膀抵住墙根。
沈鹿宁把灯搁到门边木架上,回头看院门。
“张三住偏屋,让他来守。”
顾砚舟去偏屋拍了两下门框。
张三披着衣裳出来,头发乱成一团,看见柴房门开着,嘴半天没合上。
“大郎哥,里头那是啥?”
“人。”
“死人活人?”
“活的。”
张三脸色变了,脚往后挪。
顾砚舟看他一眼。
“坐门口,人醒着就盯住,别搭话,别开门。”
张三探头往里看了一下,又赶紧缩回来。
“他要是喊呢?”
“堵耳朵。”
“他要是挣呢?”
“喊我。”
张三咽了口唾沫,蹲到门槛外,两只胳膊抱住膝盖,没敢再问。
沈鹿宁端灯进去,把门带上,留了一道缝。
柴房窄,三个人一挤,干柴味往鼻子里钻。
顾砚舟在那人面前蹲下。
灯火晃过,那人半张脸露出来,颧骨上有道擦伤,血蹭在灰里。
顾砚舟说:“问几句,答了,你能活到天亮。”
那人把脸扭向墙。
顾砚舟不催,抽出他腰间那把匕首,连鞘放在膝上。
刀柄上的鹰在灯下亮了一下,翅膀张开,尾羽三根,刻痕利落。
顾砚舟捏着刀柄转了半圈。
“鹰卫,乙等执行。”
那人没动,耳朵却朝这边偏了偏。
顾砚舟把刀放平。
“甲等探路,乙等验人,丙等动刀,你还没到杀人的等。”
那人转过脸,牙关绷着。
沈鹿宁站在木架边,把这几句话记住。
那人从牙缝里挤出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砚舟把刀鞘翻过来,鞘底有一道细横刻,不对灯瞧不出。
“横一道是乙等,竖两道是丙等,没刻的是甲等,十二年前你们就用这套。”
那人额角出了汗,顺着脸往下淌。
沈鹿宁接话。
“你第几队?”
那人闭嘴。
顾砚舟把匕首放回膝上,身子往前探,离那人的脸只剩一尺。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
“你不说,我替你说。”
那人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说。”
“一批出来,不会只来两个。”
顾砚舟看着他。
“乙等执行,四人一队,两人近身,两人外围盯点。”
那人的肩膀往墙根缩了一下。
沈鹿宁立刻问:“另外两个在哪儿?”
那人咬住后槽牙,脖子上的筋绷了起来。
顾砚舟拔刀出鞘,刀尖朝下,在稻草上划了一道。
“酒坊。”
那人眼珠往刀上一跳。
顾砚舟把刀收回鞘里。
“够了。”
沈鹿宁没开口,心里把数对上。
四个人,两个翻墙进院,两个盯酒坊,跑了一个,抓了一个,酒坊那边还埋着两个。
她朝顾砚舟点了一下头。
顾砚舟换了问法。
“来干什么?”
那人又把脸扭回墙边。
顾砚舟说:“杀我?”
那人嘴角扯了一下,不答。
顾砚舟站起来,把匕首插回他腰间空鞘,拍了拍他肩。
“真来杀我,不会只带一把匕首,也不会蹲在瓦上等我先出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