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没追问那个他是谁,收起桌上的纸条,拨暗灯芯,只留堂屋角落一点亮。
顾砚舟还坐在桌边。
她走到门口,回头丢下一句:“不急,明日再说。”
鸡叫第三遍,赵氏就在院门外拍门。
沈鹿宁开了门闩,赵氏踩着露水挤进来,话比人先到:“大嫂,村里都传开了,王婶子天没亮就挨家挨户说,大郎哥拿了案首,张老汉家那几个媳妇都在村口站着呢。”
沈鹿宁把门虚掩上:“谁让王婶子去传的?”
赵氏怔了怔:“没人让啊,她昨晚从我这儿听了一耳朵,今早就出去了。”
沈鹿宁没接话,转身往灶房走。
赵氏跟在后头,手里绕着围裙带子:“大嫂,你咋不乐?案首,全县头一名呢。”
“乐归乐,别敲锣打鼓。”
赵氏刚要顶嘴,院门又被拍响。
外头嗓门更大:“大郎家的,开门,是我,王婶子。”
沈鹿宁从灶房探出身:“赵氏,开门。”
赵氏跑去拉门。
王婶子一步跨进院里,帕子歪在脑后,额上冒汗,进门先拍赵氏肩膀:“还站着干啥,搬桌子,搬凳子,一会儿人就上门了。”
沈鹿宁站到廊下:“婶子,谁要上门?”
王婶子两手叉腰:“还能谁,贺喜的呗,我从村东走到村西,家家户户都问案首是真的假的,我说我亲眼看着大郎哥和你从县城回来,白纸黑字贴在照壁上,第一个名字就是下河村顾砚舟。”
她喘了口气,又道:“刘家那口子脸都变了,去年秋收还说顾大郎养不活一家子,今早听见案首,筷子掉地上半天没捡。”
赵氏拍腿笑:“活该,叫她嘴欠。”
沈鹿宁把粥锅端下来:“赵氏,去偏屋搬两张长条凳,再烧一壶茶,用何掌柜送的粗茶叶。”
她又看向王婶子:“婶子,家里还有瓜子花生吗?”
王婶子立刻接话:“有,我回去端一簸箕来,再拿两盘桃酥,过年剩下的还有半包。”
“劳烦婶子。”
王婶子转身往外跑,到门口又探头:“大郎哥呢?”
“还没起。”
王婶子笑着拍门框:“案首老爷还睡着呢。”
人已经跑远了。
赵氏从偏屋拖凳子,边拖边念:“大嫂,这事搁半年前谁敢想,那时侯咱们连饱饭都吃不上,村里人背后笑话得多难听。”
沈鹿宁把碗筷摆好:“今天人家来贺喜,别翻旧账。”
“我就乐两句。”赵氏把凳子摆到院门外,回来又说,“大嫂,往后你就是秀才娘子了。”
“还没考完。”
沈鹿宁舀了两碗粥,一碗端去东厢,一碗搁在堂屋桌上。
顾砚舟已经穿戴齐整,坐在桌边翻旧书,见她放粥,合上书接过去。
沈鹿宁站在他对面:“一会儿有人来贺,你出去坐坐。”
顾砚舟端碗看她:“坐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,说几句客气话就回来。”
顾砚舟低头喝粥:“嗯。”
顾砚舟低头喝粥:“嗯。”
东厢门开了。
小记端着空碗跑出来,脸没洗,头发翘着,看见院门外摆了凳子,眼睛亮起来:“娘,今天有客人?”
“来给你爹道喜的。”
小记把碗往灶台上一放,转身就往外跑。
沈鹿宁一把拽住他后领:“洗脸,梳头,穿好鞋,再出去。”
小记被赵氏拎到井台边,边洗边喊:“娘,我能跟人说我爹考了第一名吗?”
“能说。”
小记咧嘴笑,两只脚在地上蹬来蹬去,催赵氏快些。
辰时刚过,人就到了。
头一个是村东头张老汉,拄着拐进门,朝堂屋喊:“大郎啊,出息了,你爹要是活着,得多高兴。”
顾砚舟从堂屋出来,朝他弯腰:“张大爷,您坐。”
张老汉被赵氏扶到凳子上,接过茶碗,喝了一口才顺过气: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下河村头一回出案首,头一回。”
后头是刘木匠一家。
刘木匠提着两刀黄纸:“大郎,该给祖宗上柱香。”
顾砚舟接了话:“改日一定去。”
沈鹿宁在门口招呼人坐。
赵氏端茶倒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