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婶子端着一大簸箕瓜子花生回来,摆在矮桌上,见谁都说:“我昨儿就知道了,他们从县城回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
村里的媳妇们结伴进门,有人拎鸡蛋,有人提青菜,到了门口先往里看。
见顾砚舟站在廊下跟人说话,几个人凑在一处小声议论。
秀兰挤到王婶子身边,拍她胳膊:“真的假的,种田的也能考案首?”
王婶子瞪她:“什么种田的,人家读书你没瞧见?天天书房里写到半夜,那灯油钱你出过一个子儿?”
秀兰缩了脖子,干笑着往旁边挪。
小记守不住话,从人堆里钻来钻去,逢人就仰头:“你知道吗,我爹考了第一名。”
来人摸他脑袋:“知道,知道,你爹有本事。”
小记又跑到另一人跟前:“我爹考了第一名,先生都夸他。”
巳时将近,村路上传来喊声:“村长来了,村长来了。”
顾德福拎着一条草绳穿着的猪后腿,从村路那头过来,后头跟着他家老大,手里提一坛酒。
到了门口,顾德福把猪腿往石台上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油,抬头找顾砚舟。
顾砚舟从廊下出来,朝他拱手。
顾德福在他肩上拍了两下:“大郎,给咱们下河村长脸了,老顾家的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围着的人都笑。
有人接话:“村长,咱们村往后是不是要改名了,叫案首村。”
顾德福斜他一眼:“少胡扯,大郎往后还要考府试院试,那才是真正的秀才,你们别拿这话寒碜人。”
沈鹿宁端茶过去:“村长,坐。”
顾德福接了茶,没坐,转头看她:“大郎家的,你也有功,这个家没你撑着,大郎哪有工夫念书。”
顾德福接了茶,没坐,转头看她:“大郎家的,你也有功,这个家没你撑着,大郎哪有工夫念书。”
沈鹿宁笑了下:“村长过奖了,他自已有本事,我管的不过柴米。”
“柴米也难管。”顾德福喝了口茶,朝那坛酒抬下巴,“今晚摆一桌,我请大郎喝两杯。”
王婶子立刻插嘴:“村长请客,那我也蹭一顿。”
人群又笑开。
小记从人堆里窜出来,抱住顾德福的腿:“村长爷爷,我爹考了第一名。”
顾德福弯腰把他抱起来,颠了颠:“知道,你爹往后还要考更多第一名,你也得念书,听见没有?”
小记点头:“我也要考第一名。”
院门外人越聚越多。
沈鹿宁让赵氏再添一壶茶。
王婶子那簸箕瓜子花生,很快就见了底。
日头升到头顶,人慢慢散了。
赵氏收桌凳,把送来的鸡蛋菜蔬归到灶房,嘴里还停不住:“大嫂,今早来的人里,有三家去年连咱们门都不上,你还记不记得村西老孙家,去年入冬还说大郎一家撑不到过年。”
沈鹿宁把空茶碗摞进盆里:“记那些让什么,人家今天肯来,就是好事。”
赵氏嘀咕:“我可没那么大肚量。”
沈鹿宁端盆的手停了下,回头看她:“往后上门的人只会更多,你要是句句记仇,茶都倒不稳。”
赵氏抿了抿嘴:“知道了。”
午后,院里安静下来。
小记跑累了,趴在东厢炕上睡着。
顾砚舟回了书房,翻开那本没看完的策论集。
沈鹿宁坐在廊下理绣线,红丝线刚缠到一半,院门外来了脚步声。
脚步停在门口,没有拍门。
赵氏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,回来小声说:“大嫂,门口站了个小后生,青布短衫,背着书箱,不是咱们村的人。”
沈鹿宁放下丝线,走过去拉开半扇门。
门外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面皮白净,书箱坠得肩膀往下塌,额上出了汗,见她开门,忙弯腰行礼。
“请问,这里是顾砚舟顾公子府上?”
沈鹿宁打量他:“你从哪儿来?”
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上:“小的是镇上赵先生的书童,先生让我送信来,请顾公子亲启。”
沈鹿宁接过信。
信封上是赵先生的行楷,写着砚舟亲启四字。
她没拆,回头看向书房。
少年又道:“赵先生还让我带句话。”
沈鹿宁收回视线:“什么话?”
少年站直些,把话说清楚:“先生说,府试定在下月十五,只剩一个月,别荒废了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