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接过信，等那少年出了院门，转身到书房门口，把信递给顾砚舟。

顾砚舟拆开看完，折好放到桌角。

沈鹿宁问：“赵先生催你了？”

“府试下月十五，让我把经义策论再过两遍，他那里还有几套旧年题，明日送来。”

“一个月，够不够？”

“够。”

沈鹿宁没再问，转身去了灶房。

第二天一早，赵氏来报账时，沈鹿宁已经把四本账册摊在堂屋桌上。

最旧那本封皮起了毛边，还是刚搬进这院子时开的账。

赵氏一进门就看见桌面，嘴皮子动了动，自已搬矮凳坐下。

“大嫂，今儿盘账？”

“盘，你报数，我来对。”

赵氏从围裙兜里摸出一张皱纸，摊在膝上抹了两下。

“悦来楼，四十坛，一百三十文一坛，五两二钱。”

沈鹿宁在账上划了一笔。

“清风楼，三十坛，一百五十文，四两五钱。”

沈鹿宁又划一笔。

“何记食肆，二十坛，一百三十文，二两六钱。”

“陈记面馆，十坛，一百三十文，一两三钱。”

报到这里，赵氏把纸翻过来，腰板挺了些。

“福记楼这笔，得单说。”

沈鹿宁抬头看她。

赵氏搓了搓围裙带：“马掌柜上月底亲自来了一趟，说铺子里酒卖得快，原来二十坛不够，要加到三十坛，价钱还是一百四十文，我本想通你说，赶上县试那阵子忙，就压了两日。”

沈鹿宁把账上的二十划掉，改成三十。

“四两二钱。”

赵氏凑过去看，点头道：“对，对，就是这个数。”

沈鹿宁把五笔往下一加，在账页底边画线，写下总数。

赵氏抢先道：“大嫂，我这边合出来是十七两六钱。”

沈鹿宁把笔尖点回陈记那行：“你把陈记的一两三钱，算成一两一钱了。”

赵氏低头掰手指，脸上的得意收了半截。

“又错了。”

“十七两八钱。”

沈鹿宁写定数字，把笔放下。

“零头对不上，月底结账就要多跑两趟，你回去重抄，哪家月初结，哪家月底结，都标清。”

赵氏忙应：“成，我回去就抄。”

沈鹿宁翻开第二本：“粉条。”

这回赵氏不用看纸。

“日产六十来斤，月产按四百斤算，何记要一百斤，镇上散卖三百斤，均价二十文一斤。”

沈鹿宁问：“上月实际进账多少？”

赵氏手在纸边上蹭了蹭。

“七两九钱六，有一批品相差，打了折。”

“记七两九钱六，别凑整。”

赵氏缩了缩脖子：“知道了。”

沈鹿宁翻页：“豆酱。”

“何记包月一两半，镇上几家杂货铺寄卖，上月一共结了一两四钱。”

“合二两九钱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三两差一钱，差哪儿了？”

赵氏挠了挠鬓角：“刘记老板娘压了一罐没给钱，说月底结。”

“今天去收。”

“成。”

“成。”

沈鹿宁合上第二本，拿起旁边窄册子。

这本是她自已记的，赵氏插不上话，只能伸着脖子看。

“锦绣坊每月五两，这笔不动。”

沈鹿宁笔尖往下移。

“上月镇上接了两个小活，一对枕面，一条帔子，进账四两七钱。”

赵氏跟着算：“绣品这一项，快十两了？”

“九两七钱。”

沈鹿宁把四项加到一起，在纸角划线，写下月入总数。

赵氏盯着那个数，嘴唇动了两下。

三十八两四钱六。

“大嫂，月入三十八两？”

“三十八两四钱六，田里的出产还没算。”

沈鹿宁把炭条搁回桌边。

“三十亩水田，第一季收成在三个月后。”

赵氏两手搓着围裙边，话都打了磕巴。

“去年这时侯，咱们连二两银子都凑不齐，那袋发霉陈米，还得掺野菜煮。”

沈鹿宁没接这话，弯腰从桌底拖出一只上铜锁的木匣，从腰间摸钥匙开锁，把银锭和碎银摆到桌上。

“过秤。”

赵氏赶紧拿秤杆。

整锭四个，每个十两，碎银堆在一旁。

赵氏一笔一笔添：“整锭四十两，碎银，七十一两三钱。”

沈鹿宁翻出方夫人屏风那笔旧账，又把买田支出理了一遍。

“三十亩田，十二两一亩，三百六十两，屏风那二百六十两不够，又从日常攒的银子里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