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银子收回匣中,落锁,推到桌角。
“柜里现银一百一十一两三钱,外头几笔尾款收回来,能到一百五十两上下。”
赵氏手里的秤杆碰到桌沿,哐当一声,她自已先吓了一跳。
“大嫂,那田和院子呢?”
沈鹿宁看她:“你问值多少?”
“对,算上那些,咱家到底有多少?”
沈鹿宁把账册合拢,手从桌面收回。
“田按眼下行情,十五两一亩,三十亩就是四百五十两。”
赵氏张着嘴没合上。
“宅子九十多两建的,这材料和让工,眼下卖,能值一百八十两。”
赵氏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一座宅子,能翻这么多?”
“通达行倒了以后,镇上好料子不好买,工钱也涨了。”
沈鹿宁拿炭条在纸上继续写。
“酒坊二十五口缸,连棚子灶台器具,九十两。”
“粉条作坊,二十五两。”
“绣房连绷架银针丝线,十二两。”
赵氏把秤杆抱紧,没插嘴。
“库里存酒和粉条原料,三十来两,田里的农具种子肥料,二十两,再算应收尾款。”
沈鹿宁在纸角写下一行小字,推到赵氏面前。
赵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秤杆从手里滑出去,滚到脚边,她也没捡。
一千两出头。
“大嫂。”
赵氏把嗓门收得只剩两人能听见。
“一千两。”
“一千零七两,田里三个月后的第一季收成,还没算。”
赵氏往凳背上一靠,盯着房梁吐出一口长气。
廊下有脚步声。
廊下有脚步声。
顾砚舟从书房出来,手里拿着赵先生寄来的旧题册,走到堂屋门口,看了眼桌上的账册和写记数字的纸。
沈鹿宁抬头看他。
顾砚舟进屋,在赵氏对面坐下,把旧题册搁在膝上,拿起那张纸,从头看到尾。
“盘完了?”
“盘完了。”
他视线停在最后一行,把纸放回桌面,手指碰了碰纸角那个数。
“一千两。”
沈鹿宁纠正:“零七。”
赵氏这才弯腰捡起秤杆,抱在怀里,小声念叨:“一千两,一千两。”
顾砚舟没接这茬,问赵氏:“酒坊最近有没有人探口风,想加量?”
赵氏回神,忙道:“有,陈记面馆的陈婶子提过,说夏天吃面的人爱配酒,想从十坛加到十五坛,我没敢应,说要问大嫂。”
沈鹿宁道:“不加。”
赵氏怔了一下:“五坛也不加?”
“不加。”
沈鹿宁把四本账册摞齐,两手按在上头。
“眼下五家合约一百三十坛,二十五口缸轮着酿,每月刚好转得过来,再加量就得加缸,加缸就得扩棚,扩棚就得雇人。”
赵氏拍了下膝头:“雇人不难,村里有的是闲劳力。”
“通达行才倒没多久,镇上刚消停。”
沈鹿宁点着酒坊支出那栏。
“这时侯大张旗鼓扩产,谁都能看见咱家手里有钱。”
赵氏嘴闭上了。
“接下来半年,酒坊不加缸,粉条不加灶,田里照原来的让。”
沈鹿宁松开手。
“不往外撑,先把手里的东西让稳。”
赵氏想了想:“那咋让?”
“精酿那边,清风楼说好,就先供清风楼,不铺开。”
沈鹿宁翻开粉条那页。
“粉条品相再提,上月打折那批,不许再有。”
她又点了点豆酱那行。
“豆酱不赊,钱货两清。”
赵氏站起来,拍了拍围裙。
“那我今天就去刘记,把那罐钱收回来,顺道把赵大嫂手里攒的粉条散卖钱也带回来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氏出了门。
堂屋里只剩沈鹿宁和顾砚舟。
顾砚舟把膝上的旧题册放到桌边,手搭在账册封皮上,离沈鹿宁的手只隔了一截木纹。
“不扩张,只是通达行的缘故?”
沈鹿宁把炭条收进笔筒。
“都有。”
她把手收回去。
“月入三十八两,够花,够攒,再往上撑,人手一散,我未必管得住。”
顾砚舟翻开旧题册,翻了两页,又合上。
“鹿宁。”
“嗯?”
他把题册推到桌角,双手放在桌面上,看着她。
“我那三百两银子的事,现在能通你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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