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上下的塘泥肥,另加了一道菜籽饼,外头的藕没这个味。”
沈鹿宁把刀递过去。
“你切一段,清水煮,不放盐,不放油。”
何掌柜也不拖,转身进灶房。
不多时,他端着粗碗出来,碗里两截藕泡在清汤里。
“你也尝一口?”
“你是买主,你说了算。”
何掌柜夹起一截咬下去,汁水顺着断口淌到碗沿。
他嚼完一口,碗还没放下就问。
“多少一斤?”
沈鹿宁不急着答。
“你要多少?”
何掌柜把碗搁到台阶上,擦了手。
“夏天卖这个不愁,凉拌藕片,排骨莲藕汤,后厨都用得上。”
“三文一斤,今日这五百斤,你收不收?”
何掌柜皱了下眉。
“三文?你这品相,摆去街口,五文也有人拿。”
“所以三文卖你,有条件。”
何掌柜看她一眼。
“我就知道,你沈东家的便宜不好占。”
沈鹿宁翻开账本,炭条点在空白处。
“你在铺子里挂下河村鲜藕的名号,客人问,就说从我塘里来的。”
何掌柜摸了摸胡子。
“你这是拿我何记替你喊名。”
“你也不亏。”
沈鹿宁把藕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沈鹿宁把藕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菜好卖,你铺子有脸面,我的藕有去处。”
何掌柜哼笑一声,拍了下大腿。
“成,五百斤全要,明日还有没有?”
“明日那批我拉集市散卖。”
“别啊,给我也留些。”
“后天起第二轮,我给你留。”
“留一千斤。”
何掌柜从怀里摸出钱串,当场数出一两五钱,放到台阶上。
沈鹿宁收了银子,转头交代张三。
“卸完过一遍数,筐别落这儿。”
张三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她没多留,赶在天黑前回村。
院门口,小记蹲在地上看蚂蚁,听见脚步就抬头。
“娘,你去哪儿了?”
“卖藕。”
小记跑过来拽她袖子。
“我今天给叔叔们送水了,张三叔夸我,说我走田埂比去年稳。”
沈鹿宁弯腰拍掉他裤腿上的土。
“诗背了没有?”
小记立刻挺起小胸脯。
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,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
念完,他仰脸问。
“娘,今日他们在塘里挖藕,也辛苦吗?”
“辛苦。”
沈鹿宁把水瓢递给他。
“所以你送水去,他们才高兴。”
小记捧着水瓢跑去井边,又蹲回去看蚂蚁搬粮。
沈鹿宁进灶房,把留出来的一千斤藕在心里过账。
鲜藕让藕粉,得磨碎,泡水,沉淀,再晒干。
她以前让过改良法子,磨两遍出粉多,沉淀分三次换水,杂质少,摊薄了晒,日头够,三天能收。
一千斤鲜藕,照她的法子能出将近两百斤藕粉。
外头的老法子,最多一百五十斤。
多出的五十斤,按十五文一斤算,就是七百五十文。
这笔钱,不能白丢。
她记下数,打算明早叫巧娘带人先磨第一批。
傍晚,赵氏从镇上回来,进门走得飞快,鞋底在院里带出两道泥印。
“大嫂。”
沈鹿宁坐在廊下理绣线,抬头看她。
“又出什么事?”
赵氏手里捏着一封信,信封上的字秀气,封口压着火漆。
这用度,不是寻常人家。
“大嫂,柳东家来信了。”
她把信递过来,喘了两口气,才把话补完。
“她说有一桩大买卖,必须跟你当面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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