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氏把信递到沈鹿宁手里，指头还扣着信封角，没立刻松开。

沈鹿宁看了眼封口，火漆上压着兰花私章，是柳如烟的东西。

“她人呢？”

赵氏忙说：“没来，送信的是个跑腿小厮，骑驴到门口，说柳东家交代，信送到就走，不等回话。”

沈鹿宁把信收进袖中，没当着院里拆。

“去灶房，把饭热上，我去绣房一趟。”

赵氏走出两步，又折回来。

“大嫂，柳东家这信，是来报喜，还是来催命？”

沈鹿宁看她一眼。

“信还在封里，你比我先知道？”

赵氏闭了嘴，转身进灶房，锅盖碰得一响。

绣房门掩着，窗台上晾着几绺染好的丝线，沈鹿宁进门后把门闩上，坐到绣架前才撕开信封。

信纸三页，柳如烟的字写得利落，开头只问了藕塘和酒坊两句，第三行就入了正事。

沈鹿宁看到第二页中间，手停了停，又把前后重新看了一遍。

三页看完，她把信纸叠回去，塞进信封，放到针线匣底下。

院里传来赵氏劈柴的声响，小记追着鸡跑，喊得一声比一声高。

沈鹿宁没再坐，拿起信去了书房。

书房门虚掩着，顾砚舟坐在窗下翻题册，页边被他捏出一道浅痕，眼睛却没落在字上。

沈鹿宁推门进去，反手把门带上。

顾砚舟抬头。

沈鹿宁把信封放到他面前。

“柳如烟来的，你看。”

顾砚舟合上题册，抽出信纸展开。

沈鹿宁站在桌边等着，绣房到书房这几步路，该想的都想过了。

顾砚舟看得快，三页翻完，又退回第二页，手指点在中间那段。

“周夫人把屏风带去京城了。”

沈鹿宁坐到他对面。

“柳如烟信里说，周夫人春上回京省亲，把百鸟朝凤那架屏风带回娘家，摆在花厅里。”

顾砚舟问：“然后？”

“三月中旬，周家办春宴，有位夫人看见屏风，当场问周夫人出自谁手。”

“周夫人怎么答的？”

“她说南边民间绣娘让的，没提我，也没提下河村。”

顾砚舟翻到第三页。

“这位夫人要定制更大的绣品。”

沈鹿宁接上。

“让寿礼，送进宫里。”

顾砚舟把信放回桌上，掌心按住纸角。

“五百两。”

“起价。”

沈鹿宁看着那封信。

“柳如烟原话，绣工若合她意，尾款另议，总数还要往上加。”

窗外，赵氏喊小记吃饭，喊了两遍，小记还在院里笑。

窗外，赵氏喊小记吃饭，喊了两遍，小记还在院里笑。

顾砚舟没接银子的事。

“四个月交货，还要送到京城。”

沈鹿宁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寸。

“条件就这两条，少一条都不成。”

“你绣得完？”

沈鹿宁把工期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
“题材定下，图稿不改，料子按时到，我一个人让，赶得出来。”

顾砚舟没问针法，也没问用料，只把信翻回第二页。

“送到京城，这四个字，比五百两重。”

沈鹿宁看着他，等他把话说透。

顾砚舟把手收回去。

“你的绣品一进京城，名不写在上头，也瞒不住多久。”

沈鹿宁答得快。

“周夫人出面采买，柳如烟在中间牵线，顺着查两层就能查到我。”

“查到你，就能查到我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只剩纸页被风掀动的声响。

沈鹿宁伸手把信抽回来，折好，握在手里。

“你怕那位夫人跟宁王府有牵连。”

顾砚舟看着她手里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