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府城考棚外已经排记了人。
沈鹿宁跟着顾砚舟从巷口出来,队尾拖到街角,门前灯笼照着一张张熬夜的脸。
有人搓手跺脚,有人闭眼背书,小贩挑着担子在人缝里喊热饼姜茶,嗓门收着,怕惹皂隶骂。
顾砚舟没停,往队伍中段走。
张牙人背着褡裢蹲在路牙子上,见他们来了,拍掉裤腿上的灰。
“比县试多三四倍,我刚才看了,前头一个秀才,衣裳里子都叫人翻出来了。”
沈鹿宁把考篮递给顾砚舟。
“篮子我看过三遍,该带的都在,不该带的一个没有。”
顾砚舟接过篮子,拇指在提梁上按了按。
“知道。”
朱漆大门还关着,两侧站着皂隶,短棍别在腰间。
前头有人被搜出砚台,皂隶拿起来看了半天,连墨条也掰开。
一个妇人追着相公往前跑了几步,被皂隶一瞪,又退回街边。
沈鹿宁停在槐树下,不再往前。
张牙人跟过来,从怀里摸出干饼,掰半块递她。
“吃点?”
“不吃。”
她看着顾砚舟往前挪了两步,又给挑担的脚夫让路。
顾砚舟肩背直着,手里提着考篮,队伍一动,他就跟着往前半步。
轮到他时,皂隶先看路引,又从头到脚打量他。
“篮子放凳上,手张开。”
顾砚舟照让。
皂隶从衣领摸到衣缝,袖口翻开,腰带解开,鞋也脱下来查看。
沈鹿宁捏住袖口,布料在手里皱成一团。
皂隶查完人,又去翻考篮。
垫布掀开,炒米包和咸肉包都被捏了捏,盐渍梅子的罐子也拧开闻过。
他的手摸到垫布底下,抓出一个青缎香袋。
石榴花苞绣了半边,几颗米珠松了线。
皂隶捏了捏香袋,又翻底针。
“这什么?”
“家里人缝的,辟邪。”
“谁缝的?”
顾砚舟朝槐树下看了一下。
“我娘子。”
皂隶拿到灯笼前照,又放到鼻子下闻。
“读书人也信这个?”
“进场前,总得图个安稳。”
皂隶把香袋放回篮子,抬手一挥。
“进去。”
顾砚舟系好提梁,拎着篮子跨过条凳。
他进门前没回头,大门开了一道缝,考生一个接一个进去。
他进门前没回头,大门开了一道缝,考生一个接一个进去。
门板合上时,铜环撞了一声,街边的人跟着收了声。
张牙人站起来。
“回客栈?”
“不回。”
“那去哪儿?”
“逛逛。”
“这当口逛街?沈东家,顾相公刚进考棚。”
“他考三天,我在门口站三天?”
“那也不能真逛吧。”
“谁说真逛。”
张牙人赶紧跟上。
天色亮起来,铺面陆续卸门板,伙计挂招牌,早点摊前围着赶考亲眷。
沈鹿宁在绸缎铺门口扫了一眼,没有进去。
张牙人追在后头。
“你到底去哪儿?”
“通和行总号。”
张牙人停了半步,又追上来。
“这会儿去探穆老四?”
“他能摸我的底,我不能看看他的门?”
“顾相公知道?”
“他进考棚前还叫我别等太久,我听他的。”
“你听他,怎么听到城南去了?”
沈鹿宁拐进窄巷。
“我回去前,总得带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城南那条巷子窄,酒味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。
黑漆门脸挂着旧匾,通和酒行四个字被烟灰熏暗,门旁摆着几坛酒,坛口红泥刚干。
沈鹿宁站在巷口,没往里走。
门里算盘响个不停。
张牙人蹲到对面墙根,摸出旱烟袋。
“我守着,你进去?”
“不进。”
“就看门?”
“看够了。”
“看出什么了?”
“先回考棚。”
“你这人,话只说半截。”
“说完了,你路上该露相。”
“午时还要放人,他出来要吃饭。”
考棚外的人少了一半,小贩换了凉粥和咸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