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的人到村前,顾砚舟该已经坐进府城考棚。
可院试考完到放榜,还要十天半月,那时复查的人差不多能摸到下河村。
“时间咬得太紧。”
“紧,够用。”
顾砚舟从旧墙后走出,回到官道。
沈鹿宁跟上去,两人并肩往村里走。
“够院试,不够等放榜。”
她这话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顾砚舟偏头看她。
“放榜不用我守在府城,赵先生会替我盯。”
“你考完就走?”
“考完当天离开府城,回村。”
沈鹿宁把路程又算了一遍。
村到府城,水路一天半。
考三天,考完当天坐船回来,前后五天。
五天。
她踢开脚边碎石,石子滚进草里,响了一下就停。
“院试难在哪?”
“不难在题。”
顾砚舟拽紧包袱系带。
“难在让保。”
沈鹿宁脚步慢了半拍。
“府试是赵先生作保,院试呢?”
“院试要廪生作保,一名廪生保五人,保人要到场签押画花。”
沈鹿宁看着前头村路,张牙人的背影已经过了第二个弯。
沈鹿宁看着前头村路,张牙人的背影已经过了第二个弯。
“赵先生是廪生?”
“是。”
“那还找他。”
顾砚舟走了几步才开口。
“赵先生保过三个人,今年名额只剩两个,其中一个已经许给镇上陈秀才的弟子。”
沈鹿宁把这笔账算完。
“还剩一个。”
“还剩一个。”
“你去要。”
“我今晚写信。”
两人进了村路,院墙上的丝瓜藤又长了半尺,叶子盖住半面墙。
赵氏正在院门口扫地,见他们进巷,扫帚往墙边一靠,跑来接包袱。
“大嫂,顾大哥,你们可回来了,磨坊那边巧娘问了三回。”
沈鹿宁把考篮递过去。
“家里没事吧?”
赵氏摇头,把包袱夹在腋下。
“顾老太来过一回,在门口坐了半个时辰,没人理她,自已走了。”
沈鹿宁迈进院门,又回头看顾砚舟。
他还站在门口,先往巷外看了一圈,才跨进来。
“你看什么?”
“看有没有生面孔。”
沈鹿宁闩上院门,转身进堂屋。
桌上摆着赵氏留的凉茶和两碟点心,纱布盖着,苍蝇进不去。
沈鹿宁揭开纱布,把茶碗推到顾砚舟面前,自已站在桌边,袖口卷起,双手撑住桌沿。
“一个月,够院试。”
顾砚舟端起茶碗,没喝,手指停在碗壁上。
“你把账排出来。”
“六月里定让保,七月温书,八月初去府城,十三进场,十六考完回村。”
她松开桌沿。
“复查的人到下河村时,你已经是秀才,县里有档,府里有卷宗,他想动你,先得过官面。”
顾砚舟喝了口茶,放下碗。
“前提是赵先生那个名额拿得到。”
沈鹿宁看着他。
“拿不到呢?”
顾砚舟把茶碗往旁边推了半寸,两手扣在桌上。
“赵先生上回送信提过一个人,致仕翰林宋老先生,住府城南郊,收过三十几个弟子,手里廪生名额没用完。”
沈鹿宁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赵先生能引荐?”
“能。”
顾砚舟指背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外头蝉声盖住半截动静。
“但宋老先生收人有规矩,先看文章,再当面考一回。”
沈鹿宁把那碟点心推到他手边,自已坐上条凳。
“那就两条路一起走,赵先生那边你今晚写信,宋老先生那边,什么时侯能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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