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宁站在廊柱边，听到“红布条”三个字，手刚要往里收，停住了。

张三没注意到她的反应，还在往下说。

“红布条挺旧的，不像新绑的，打了个死结，在竹篮把上缠了两圈。我从他跟前走过三回，每回都看见那截布条在外头晃。”

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
“村口卖杂货的担子多了去了，也有绑红绳子图吉利的，可绑红布条的，我没见过。”

沈鹿宁把手放回衣襟上，理了理领口。

“他走了吗？”

“我第三趟过去还在，日头快落山了才收摊，往镇上方向走的。”

沈鹿宁点头。

“明天他要是再来，别盯太近，远远看着，别让他察觉有人在意他。”

张三应了一声，拎着绳子往后院去了。

脚步声绕过竹丛听不见了，沈鹿宁才转身进书房。

顾砚舟坐在桌边，旧纸上添了七八行字，写得密，有的字旁边画了圈，有的打了叉。

沈鹿宁没看纸上的内容，先把张三的话转了一遍。

说到红布条的时侯，顾砚舟执笔的手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，随即落回砚台边搁好。

“红布条。”

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。

沈鹿宁在桌对面坐下，手肘撑在桌沿。

“院试那回，官道上挎篮摆摊的，篮子上绑的也是红布条。”

“一样的让法。”

顾砚舟把纸上画了叉的几个名字用手指遮住，只留下没打叉的。

“钱九的标记。”

沈鹿宁接了一句。

“那他的人怎么这时侯来了？信才送进暗格两天，就算当天取走，也来不及这么快安排一个人到村口蹲一整天。”

顾砚舟把手从纸上拿开，往椅背上靠了靠。

“来得及。”

沈鹿宁等着他往下说。

“李记当铺那个老头，耳朵背，可腿不慢。”

顾砚舟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一下。

“信搁进后柜第三格，老头当日就取走了。钱九的人若就在镇上侯着，半天之内能收到。”

沈鹿宁把这个时间线理了理。

“你是说，钱九在镇上一直有人盯着那个暗格？”

“不是一直，是这段日子。”

顾砚舟转头看向窗外，窗扇只开了两指宽的缝，院里的暮色从缝隙里透进来，把他半边脸压到阴影里。

“院试前他沿官道布人护路，院试后收了。这回我往暗格里送信，他既然留了这个渠道，不会不管。”

沈鹿宁手撑着下巴，把这几层意思嚼了嚼。

“所以卖货郎不是来卖货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他来干什么？”

顾砚舟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，十指交叉搁到桌面上。

“确认我还在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院外赵氏在灶房收拾碗筷，碗碰着碗沿，响了几声。

沈鹿宁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。

“钱九收到信，知道你让他放假消息，可动手之前，得先摸清你人还在不在村里。”

顾砚舟看着她，等她往下说。

“你要是已经跑了，他把假消息放出去，宁王的人查过来扑空，回头追根溯源，他自已就成了替罪的。”

她把这条线拆干净了。

“他不是来保护你。是来确认他的棋子还在棋盘上。”

顾砚舟嘴边动了一下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