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得对。”
沈鹿宁靠回椅背,两只手叠在膝上。
“可反过来想,他派人来盯,说明他认这封信,也打算按信里说的让。”
顾砚舟点头。
“钱九这个人,不会平白冒险。他愿意放假消息,必定算过自已的退路。”
沈鹿宁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桌面那张写记字的旧纸上。
“那就是说,计划往前走了一步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画了一道。
“三件事。第一件,确认钱九是否接手。卖货郎来了,这件算半成。”
顾砚舟接话:“等他确认完,人撤了,假消息才会正式放出去。”
“那就等他撤。”
沈鹿宁又画了一道。
“第二件,宋老先生那封信,赵先生代转出去了,回不回是宋老先生的事,催不了。”
“催不了就不催。”
第三道线画下去。
“第三件,你不露面。这件正在办,还得继续。”
她把手收回来。三道线留在桌面上,看不见痕迹,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划在哪里。
灯芯又矮了些,油盏里的光开始发黄。
沈鹿宁起身去添油,端着瓦罐往盏里倒,手腕稳得很,一滴没洒。
火苗重新亮起来,顾砚舟的脸从阴影里显出来,正看着桌上那张旧纸发愣。
沈鹿宁把瓦罐放回柜里,走回来时弯腰扫了一眼纸面。
上头列了八个名字,打叉的五个,没打叉的三个。
没打叉的三个里,第一个谢长风,第二个谢长远,第三个写着“三叔”两个字,后面空着。
“三叔”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,是顾砚舟方才新写的:竹扇,除夕,花厅坐半日,国子监,安或然。
沈鹿宁的目光在“安或然”三个字上停了停。
“你拿不准的事,先别下定论。”
她把罩布盖回纸上——这个动作和她平日盖绣架的罩布一模一样,顺手得很。
顾砚舟被她这个动作逗了一下,嘴角刚要动,又绷住了。
沈鹿宁回到椅子上坐好。
“卖货郎今日来坐了一天,明天还会不会来?”
“不好说。”
顾砚舟把罩布从纸上揭下来,折好放到一边。
“如果他只是确认人在不在,坐一天就够了。可如果还要观察院里的动静,可能会多待两天。”
沈鹿宁想了想。
“张三说他坐着不怎么吆喝,也不上心卖货,可也没往咱们家方向走。”
“他不会走过来。”
顾砚舟把旧纸叠起来,塞到桌下抽屉里。
“钱九的人办事有规矩,远看不近摸,看完就撤。”
“那就再等一天。明天他要是还来,就是没看够。”
沈鹿宁站起来,拍了拍裙摆。
“明天他要是不来,说明确认完了。”
她走到门边,推开门的时侯回了一句。
“他确认完了,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把假消息放出去了?”
顾砚舟从桌后抬起头来,灯火从侧面照过去,把他脸上的轮廓切出一条明暗分界。
“是。”
沈鹿宁手搭着门框,等他把话说完。
顾砚舟的手指在抽屉的铜把手上搭了一下又松开。
“但他放消息的时机,取决于宁王那边催得多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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